没问题...没问题的哦...
园子小姐将已经彻底坏掉的手机紧紧地攥在胸口,在心中一个劲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环顾着自己此刻所处的环境。
四周是一片黑暗,只有墙角还有几盏半死不活的指示灯,还在发出幽幽的绿光。
在爆炸发生之前,她本来是和小兰在一起的。
今天学校只上半天的课,所以两个人中午放了学就直接从学校赶到了银座,打算趁着下午有空,过来参加上杉彻的签售会。
给上杉彻一个惊喜来着。
考虑到当时签售会已经排了一大群人,铃木园子就想着先找个咖啡厅坐一坐,晚一点再去找上杉彻的。
而她和毛利兰在喝完咖啡后,就准备去七楼的签售会现场,看看人少了点没有。
只是到了六楼,铃木园子发现自己给上杉彻准备的贺礼忘在了咖啡厅,便自己一个人重新折返回三楼去取,而先让毛利兰去七楼。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
等铃木园子从咖啡厅找到了贺礼后,坐着电梯来到五楼...
爆炸就突然发生了。
铃木园子敢说,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绝对是她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当时整栋楼都在剧烈地晃动,天花板上的灯具和装饰板,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她当时正好走到五楼中庭的自动扶梯旁边,头顶就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如果不是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扑,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个柱子后面,那些掉落的东西大概已经把她砸了个正着。
现在回想起来,铃木园子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运气好才活下来的,还是沾了小兰的光。
小兰那家伙,运气一向比她好得多。
黑暗中,铃木园子默默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她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要突然提议,来参加上杉哥的签售会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老老实实回家吹空调,吃西瓜不好吗?
非要拉着小兰大老远跑到银座来挤什么签售会,结果签售会没参加成,被困在爆炸现场连出口都找不到。
再说了,自己本来就认识上杉哥,交情又不是一般的好,而且亲笔签名的新书,上杉哥早就在发售之前就给她准备好了。
她今天跑这一趟纯粹就是为了感受气氛,结果气氛没感受到,倒是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铃木园子越想越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越想越觉得自己蠢得可以,整个人都蔫巴了下来。
她握紧手里那只已经彻底黑屏的手机,又在开机键上徒劳地按了几下。
手机毫无反应。
刚才爆炸发生的时候,她整个人扑倒在地,手机从口袋里飞了出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她之前试了好几次开机,屏幕始终是一片死寂。
现在她和毛利兰走散了,手机又彻底报废,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现在具体在五楼的哪个位置都不确定。
如果说小兰是公认的路痴的话,那园子小姐自己其实也是半斤八两。
她平时跟着小兰一起迷路的时候,还能理直气壮地嘲笑对方。
可现在一个人困在黑暗里,她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认路的本事,比小兰好不到哪里去。
她和小兰的友情能维持地这么牢固,搞不好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两人都很理解对方路痴的属性。
铃木园子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五楼某个地方。
但周围的应急灯光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坏掉了。
目前只有墙角的指示灯,还在微微发散着绿光。
可这些绿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并且有给园子小姐带来多少安全感。
反而将整个楼层变得更为阴森恐怖。
铃木园子刚才试着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寻找消防通道。
可是在绕了两圈后,她发现自己好像越走越偏,最后连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搞不清楚了。
最诡异的是,这一路上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不对,应该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因为平时这个商场在周末的时候,人流量可不少。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活人反而一个都找不到了?
大家都撤离得那么快吗?
还是说她正好走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来的区域?
可这栋商场有那么大吗?为什么现在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就被她赶紧按了回去。
不要自己吓自己。
肯定还有人在楼里的。
搞不好小兰也还在某个地方,上杉哥说不定也还在。
不会只剩下她一个人的。
没准上杉哥和小兰都在找自己呢。
铃木园子试着喊了几声“有人吗”,可是回答她的,只有自己在空旷走廊里的回音。
这让园子小姐越来越觉得后背发凉,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手机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她跟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小兰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铃木园子想到这里,心里那团乱麻又绞紧了几分。
她既担心小兰,又担心上杉哥,但现在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有些走不动路了。
倒不是铃木园子矫情,而是在刚才爆炸发生的时候,她虽然没有被大块的天花板碎片砸中,但还是被一些飞溅的碎块弄伤了腿。
当时不觉得有多疼,可等她转了两圈走了一阵之后,腿上的刺痛就越来越明显了。
现在每走一步,小腿那个被碎石划破的口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铃木园子只能借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的微光,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血迹好像暂时凝固了。
只是周围的皮肤肿了一圈,摸上去有些微微发烫。
而她又绕了一大圈去寻找出口,找了半天发现除了把自己越绕越晕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铃木园子现在连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都不记得了,更别说找到通往楼下的消防通道。
现在她的小腿已经疼得有些发软了,膝盖也开始打颤。
园子小姐觉得自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她实在是走不动了,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安全的角落坐下。
铃木园子将自己的膝盖蜷起来,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让她腿上的伤口被牵动,伤口又疼了一下。
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铃木园子转过头去,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但入目之处都是一片黑暗。
这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并不是在商场里,而是被独自遗弃在了宇宙的某个角落。
而更远处那些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就像黑暗中的鬼火一般,森森幽幽地亮着。
铃木园子只能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
她想要强忍着不要哭出来的。
可是有时候,越是想要强忍着某种情绪,那种情绪就越不受控制。
铃木园子拼命咬着嘴唇,想把那股酸涩的感觉逼回去,可眼泪完全不听她的话。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膝盖上那已经脏兮兮的布料上,洇开一圈一圈深色的水渍。
黑暗之中,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声音被她压得很轻,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放声大哭。
可她越是克制,那细碎的抽泣声反而越显得悲凉无助。
哭了几声之后,铃木园子更觉得丢人了,又硬生生地把下一声啜泣憋了回去,憋得嗓子生疼。
园子小姐觉得,自己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腿还在流血,手机也坏了,找不到出口,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搞不好等别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彻底腐烂的尸体。
就像她在新闻上,偶尔会看到的那些独居老人,死后数月才被发现的样子。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会变得面目全非,谁都认不出来。
到时候报纸上大概会写——
【铃木财阀次女在银座爆炸案中不幸遇难】。
然后配一张她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
可铃木园子并不想死。
她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做,想去的地方没去。
她忽然想到自己上周才新买了一条裙子,连吊牌都还没剪,就这么挂在衣柜里,一次都没穿过。
如果就这么死了,那条裙子也太可怜了。
还有她房间里那套限量版的护肤品,才用了一次,多浪费啊。
铃木园子突然又觉得好可惜。
在自己最青春年华的时候,明明人生才刚刚开始,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还没有吃过,好看的电影还没有看过,好玩的游戏还没有玩过...
而且居然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每次在电视上看到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她都会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羡慕得不行,但她自己却始终没有迈出过那一步。
她总是觉得“自己还年轻,不用着急”,可是现在想想,如果马上就要死了的话,那些“不急”就全都变成“来不及”了。
“以后”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拥有的。
如果能重来的话...
不,不用重来,如果能活着从这栋大楼里出去的话,她一定要向上杉彻表白。
把心里那些藏了很久很久的话,全都说给他听。
哪怕小兰可能也喜欢着上杉彻,哪怕上杉彻身边可能还有着,很多很多其他比她更漂亮的、更成熟的、更有魅力的女生。
可铃木园子再也不想让自己落下遗憾了。
她不想等自己的尸体被老鼠啃掉一半的时候,才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做。
表白这种事,成了就是赚,不成也不亏。
大不了...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哪怕是被拒绝,被发好人卡,被说什么“我只把你当妹妹”...
也比现在这样抱着没说出口的话,默默消失在黑暗里要好上一万倍。
至少自己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至少她在死之前,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所以,上杉哥,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你有没有安全逃出去?还是说你也在这栋大楼的某个角落,正朝着我这边走来?
如果自己的尸体真的要被人发现的话,铃木园子希望发现她的人是上杉彻。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她就是这么想的。
铃木园子想象着那个画面——
上杉彻拨开废墟上的碎砖,找到了蜷缩在墙角的自己。
哪怕自己到时候的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面目全非,谁都认不出来。
可上杉哥的话,说不定能够一眼就认出这是铃木园子。
然后他会怎么做呢?会难过吗?会哭吗?
这个念头反而让铃木园子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喜悦。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又苦涩又温柔的笑容。
至少,这可以证明自己在上杉彻的心中,还是有着不小的地位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路人甲乙丙丁。
如果没有地位的话,又怎么会一眼就认出腐烂的尸体是谁呢?
铃木园子重新抬起头。
她的双眼已经被泪水彻底蒙住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这样也好。
她想。
这样远处那些幽幽的绿光,也不会变得特别恐怖了。
它们被泪水模糊成了一圈一圈的光晕,像几颗坠落在凡间的星星。
可自己到底在哪里,她还是不清楚。
五楼?六楼?还是刚才跑了几圈之后,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四楼?
她不知道。
这栋商场在灯光全灭之后,每一层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地砖,一模一样的铺面,一模一样的走廊。
她彻底迷失在了这片黑暗里。
所以上杉哥,你到底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铃木园子忽然发现远处的黑暗中,有一道光亮划破了那片浓稠的黑色。
光!
是手电筒的光!
那道光束在走廊的墙壁上扫过,又移向另一边。
这道光束的出现,不亚于上帝初次创造世界般伟大,至少在这一刻的铃木园子心中是这么觉得。
然后铃木园子听到了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很稳,很有节奏,是她很熟悉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并且越来越清晰。
铃木园子屏住了呼吸。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说是因为太过绝望而产生的幻觉。
因为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她在电影里看过...
海上漂流的幸存者会看到根本不存在的救援船,沙漠里的迷路者会看到海市蜃楼。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也出现了类似的幻听和幻视?
铃木园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里的泪水,拼命地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那道光的来源。
泪水被擦掉之后视野清亮了一瞬,但眼眶里马上就又涌出了新的泪水。
等那个人走近了,手电筒的光柱不再直接打在她的脸上,而是往旁边偏了偏。
铃木园子那双刚被泪水洗过,视野还有些朦胧的眼睛,隐隐绰绰之间,似乎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影。
看起来像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
举着手电,那张俊朗的脸上,被灰尘蹭得花里胡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可就算是这么狼狈的模样,落在铃木园子的眼中,依旧是全世界最俊朗、最俊朗的脸庞。
是全天底下都找不到这么帅的帅哥。
铃木园子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泪水让她的视野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不是在那该死的幻觉里,看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园子...?”
上杉彻举着手电筒,有些不敢确定地,呼喊了出了一个名字。
他将手电筒的灯光微微调转,灯光落在铃木园子的的身影上。
此刻的铃木园子狼狈极了,藏青色的校服已经凌乱,那头茶色短发就这么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原本漂亮的大眼睛也红肿了起来,就像是两颗小桃子般,视线下移,能够发现她的小腿上,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口子。
而她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样子,是如此的可怜和心疼。
这让上杉彻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一只被人遗弃在纸箱里的小狗狗,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铃木园子听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字。
她突然又觉得自己是无比的幸运。
这要比她这辈子中过的所有大吉签,加起来还要幸运上一万倍!
铃木园子也不顾上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眼泪也来不及擦,花了的脸也来不及遮。
她像弹簧一般,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也不去在意腿上的疼痛,就这么朝着上杉彻的方向扑了过去。
她现在觉得又委屈又狂喜,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情绪,就这么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将她所有的理智都冲垮了。
铃木园子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上杉彻的怀里。
冲击力让上杉彻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矜持、什么面子了,她只知道自己摸到了活人的身体,摸到了实实在在的人。
铃木园子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上杉彻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的。
她真的在被困了那么久之后,等到了上杉彻。
铃木园子哭着用力捶打着上杉彻的胸口,力道其实很小,更多的只是在发泄。
她原本只想要小声哭泣,却在看到上杉彻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整张大花脸被她的泪水晕染地更开了。
“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少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让上杉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把脸埋在自己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
少女的茶色短发乱成了一团,发梢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
上杉彻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的话似乎都显得轻飘飘的,都配不上她刚才独自在这片黑暗里所承受的恐惧和绝望。
于是,上杉彻只能抬起一只手,将手掌轻轻地放在少女的头顶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铃木园子的泪水给浸湿了。
温热的液体透过衬衫的布料渗进来,贴在他的皮肤上。
先是热的,然后变凉。
而那一大片湿痕还在不断扩大。
铃木园子在自己的怀里越哭越凶,从一开始压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