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儿晃了晃脑袋,它困惑的盯着自己的主人,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到这裏就显得如此怪异。
它当然不会明白,毕竟卡兰是在二年级才将它从宠物店带走。
薇儿根本不清楚卡兰在一年级时都经历过些什么。
“请进。”
卡兰满不情愿的说道,脸色难看的就像是吞下了一整桶冰老鼠。
房门被轻轻打开了。
许久不见的多卡斯·梅多斯探头望了进来,卡兰还依稀辨认出对方身上披着的围裙——那给卡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只是因为围裙上绣满了蓝色凤凰的图案,更多的是因为梅多斯竟然会穿围裙这件事!
由于蓝凤凰不再长大的原因,卡兰与梅多斯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在这段期间裏面,卡兰先后经历了狼人袭击,以及穿越到七百魂器世界这两次大事件,他也因此而改变了许多。
可没想到的是,梅多斯的变化竟然比他还要更加巨大!
就像是现在!
梅多斯瞧见了床脚的礼物堆,她极为刻意,又极为不自然的捂住了嘴巴。
“哇哦!”
卡兰觉得梅多斯似乎是在表达内心的惊讶,可这导致的仅仅只有让卡兰的表情变得愈发怪异。
梅多斯还在“亲切”的说道:“我本来是想叫你去吃早餐的——可是现在,你想要先拆礼物吗?我可以帮你一起拆。”
诡异的氛围充斥了整间卧室。
卡兰本想用沈默应对,可梅多斯的耐心比他要强得多。
在过了一小会儿后,不自然的人变成了卡兰。
他语气生硬的拒绝道:“不要。”
“唉——”梅多斯长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和惋惜。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惋惜些什么。
“那就快来吃早餐吧。”
梅多斯最后温和的说道,将房门轻轻关上了。
薇儿很喜欢亲切的梅多斯,所以它又忍不住开始疑惑了——主人为什么要冲着房门吐舌头?他是想呕吐吗?
诶,他怎么又要用脑袋撞墻了?
五分钟后,脑门还有些微微发红的卡兰走出卧室,来到一楼的餐厅。
梅多斯正在搀扶着行动不便的尼克·勒梅先生,好让他能够顺利坐到自己的妻子身边。
“快来。”
梅多斯一看见卡兰就“亲切”的招手让他过来。
卡兰轻轻拍了拍胸口,在缓了好一阵子后才走到餐桌旁,随后又努力不让自己回忆起梅多斯帮自己拉开椅子的行为。
“早上好,先生,夫人。”
勒梅夫妇同样与卡兰打着招呼,他们真喜欢这个礼貌的小男孩,就像是喜欢同样乖巧的梅多斯。
卡兰拿起刀叉,可在他一看到盘子裏的食物后又楞住了——热气腾腾的糖浆馅饼看起来美味至极,可就在馅饼上面,偏偏刻意用粉色的糖浆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这是专门给你做的。”
“亲切”的梅多斯在这个时候又凑了过来,她温柔的说道:“而且这还是草莓味的糖浆,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味道了,快尝尝吧。”
勒梅夫妇相视一笑,尽管他们没有孩子,可相互照顾的卡兰和梅多斯还是让他们体会到了完整的家庭感觉。
卡兰的脑袋简直快要陷进到胸腔裏,他一口一口吃着切好的馅饼,心裏却在不断咒骂着格斯帕得那个胆小鬼。
恰巧在这时,勒梅先生对卡兰问道:“对了,你的朋友说过什么时候要过来吗?如果能够尽早一些的话,我们也能更快发现风铃粉究竟存不存在问题。”
卡兰在心裏面骂的更狠了,但他嘴上却在说道:“格斯帕得不会来了,先生。他说光凭我自己就能完整还原风铃粉制作的过程,而且他在假期裏也有事情要忙,说是准备在开学后给我一个‘麻瓜’惊喜。”
借口!都是借口!
卡兰怎么会不明白格斯帕得不愿来到法国的原因,他简直爱死魔法石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触这种伟大造物的机会!
可都是因为梅多斯!
一想起梅多斯也在法国,格斯帕得的脑袋顿时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差点连眼镜都甩了出去。
“真是可惜。”
勒梅先生遗憾的说道:“我还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天赋异禀的小炼金术专家呢。”
卡兰悄悄瞥着眼角含笑的梅多斯,如果她一直不肯离开的话,勒梅先生怕是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在早餐结束后,勒梅先生与他的妻子——佩雷纳尔一齐帮卡兰做着覆原实验所需的准备。
梅多斯则是又把围裙重新穿上了,她一挥魔杖,让空了的盘子纷纷跳进洗手池裏。
当她转过头后,发现卡兰还坐在餐桌旁,没有离开,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是早餐不合胃口?”
梅多斯又一次露出了亲切的笑容:“还是你改变主意,打算和我一起拆礼物了?再等一会儿,等我把这些盘子洗好——”
“呃——”卡兰忽然发出一阵怪异的低吼声,他还刻意降低了音量,没让实验桌附近的勒梅夫妇听见。
梅多斯困惑的盯着他,小小的蓝凤凰也从围裙胸前的口袋中露出脑袋。
“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卡兰终于忍不住质问道。
他指了指蓝凤凰,又指了指梅多斯:“来这裏接受改变的难道不应该是安提俄克(蓝凤凰的名字)吗?为什么你会突然变成这种——这种——”
卡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
梅多斯却一下子变了脸色,她立马上前,用力捂住卡兰的嘴巴,随后又小心翼翼的朝勒梅夫妇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
直到发现二人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后,梅多斯也没有放开卡兰,而是一把拎过他的身子,蹭蹭蹭带着他往卡兰的卧室跑去。
砰。
卧室的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卡兰在恢覆自由后,一开口就愤愤的说道:“别跟我来这套!我可不想和你一块拆礼物!”
然而卡兰却看到了极为熟悉的一幕,许多人都这样做过——梅多斯正拿出魔杖,指向房门,口中念念有词,施展着隔音魔法。
“你应该更警惕一些的。”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梅多斯回过头说道:“不是所有的话都能让勒梅夫妇听见。”
卡兰确实变得警惕了许多——谁知道梅多斯是准备做些什么。
然而梅多斯只是拉开桌旁的椅子后就坐了上去,她用纤长的手指逗弄着围裙口袋中的蓝凤凰,忽然低声嘆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个方法不太行。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试一试的。”
一点点的,梅多斯终于重新变回卡兰熟悉的样子——尽管恢覆的不够完全,但至少不再显露出那样怪异的“亲切感”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卡兰立马追问道。
梅多斯随意摊了下手掌:“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因为我们那位共同的祖先了。”
卡兰眨了眨眼:“你知道了?”
他从未在梅多斯面前袒露过这个事实——与梅多斯一样,卡兰自己也是安提俄克的后代。
但是邓布利多还有阿不福思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在七百魂器世界中,阿不福思就是凭借安提俄克故居中遗留的画像认出卡兰的血脉身份。
他原以为是邓布利多校长告诉的梅多斯这件事,但梅多斯却说道:“准确的说,是我猜出来的。”
“你知道被接骨木魔杖接纳的巫师数量有多罕见吗?我刻意写信问过奥利凡德先生——答案是几乎没有。数量少到都让我不禁以为那些巫师是否都有着安提俄克的血脉。”
“总之——”
在说出猜测的过程后,梅多斯转而解释起自己刚刚会那样做的原因:“安提俄克肯定是在他后裔的血脉上动了什么手脚,你应该也见识过这一点了——也就是我在得到蓝凤凰之后的转变——说实话,我现在都有些后悔给这个小可爱取‘安提俄克’这么个不详的名字了。”
“住在勒梅先生家裏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这其中,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我们的经历实在是太相似了,连出身都一样,麻瓜出身者中的孤儿。”
“我意识到,所有的改变都是从我变成大器晚成者开始的——那让我变得有些......怎么说呢,有些不近人情,又或者是单纯地讨人厌?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且更加可怕的地方在于,自从那次转变以后,我变得开始不顾一切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一开始我以为那仅仅只是由于我想要覆仇的原因。但如今看来,事实的真相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没准,这也在安提俄克的计划裏面。”
“所以我才会在一见到你的时候用那种方式对待你。”
梅多斯轻轻嘆了口气,她罕见露出无力的脸色。
“或许,这会让你忘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别再变成我之前的那副样子。”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得到一只蓝凤凰。”
“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到爱,哪怕仅仅只是微不足道......”
正是因为自己经历过一次了,所以梅多斯才不希望相同的惨剧发生在卡兰身上。
卡兰目瞪口呆的盯着梅多斯,他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我的长辈了吧?又或者是......表姐?”
二人默默对视了一会,随后他们同时移开了目光。
“还是算了吧。”梅多斯立马脸色怪异的说道:“我也註意到我刚刚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卡兰一脸讚同的点点头。
二人在这一点上的想法出奇的一致——身为麻瓜出身者的二人,根本用不着像是那些纯血家族一样追溯血统,更别乱攀什么亲戚关系。
在各自压下心中反胃的感受后,卡兰轻咳了两声:“其实,我也有一些发现。”
他干脆把部分涉及安提俄克,以及情感封闭术有关的事情说了出来——毕竟,在这个世界中,只有梅多斯与他面临着同样的威胁——那位可怕的祖先。
“有意思......”
梅多斯喃喃着说道,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挠着蓝凤凰身上的羽毛,让幼小的雏鸟舒畅的鸣叫着。
卡兰还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什么女魔王,但梅多斯很快就收敛住了脸上的表情,她语气郑重的说道:“很有用的信息,再加上我之前的一些发现,没准真能让我们找到抵抗安提俄克的方法。”
梅多斯自己的发现?
是她知道自己是安提俄克后裔的原因?
然而没等卡兰发问,梅多斯就提出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得提前搞清楚一件事。”
她仔细打量着卡兰,像是要看透他体内的灵魂。
“除了我以外......你是否也是一名潜在的大器晚成者。”
420
交谈与公墓
在得到蓝凤凰以后,梅多斯渐渐意识到了自己开始转变的契机——这恰好与她真正成为大器晚成者的时间相符合。
在那之前,她顶多只能算作是一个略微有些孤僻的女孩子。
直到在盥洗室中觉醒大器晚成者的天赋,梅多斯才开始向冷酷无情的性格转变,而且突然表现出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如今看来,这是天赋,同样也是不幸。
成为大器晚成者的巫师会受到来自于安提俄克独有的诅咒——情感封闭术。
要不是在埃及古墓中受到了神秘的诅咒,再加上遇见蓝凤凰,安提俄克很有可能会取代她的灵魂。在梅多斯身上重新覆苏。
在与梅多斯交谈的同时,卡兰也知道了在一年级时动过冠冕的人是谁——正是邓布利多校长。
邓布利多校长曾在梅多斯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犯下了相同的错误(第319章)——这说明卡兰的猜测没有错——校长第三次使用冠冕的原因正是由于梅多斯的变化,他也肯定在梅多斯身上察觉到了些许端倪——与安提俄克有关的端倪。
但这却给了卡兰另外一个提醒——一个有关邓布利多校长第二次使用冠冕的提醒。
在七百魂器世界中,邓布利多将这次机会用在了阿利安娜身上,意在解决不断变强的默默然。
可在如今的亲世代中,阿利安娜受到了凤凰珀西瓦尔的庇护,这与另一个世界中她的遭遇完全不同。
默默然的威胁依旧存在,但却不再那么迫在眉睫了。
这样一来,如果邓布利多校长再次向冠冕许愿——冠冕的回答会不会也有不同的地方?
这一次,它给出的答案,还会仅仅只是情感封闭术么?
梅多斯轻扣的弹指声将卡兰从思绪中召回。
“怎么?你该不会是真的发现了些什么吧?”
她的思路还停留在卡兰是大器晚成者的可能性上:“你打算怎么做?有办法规避掉情感封闭术的威胁吗?”
然而卡兰却毫不犹豫的摇头否认道:“我确实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担心,但我不可能是大器晚成者——别忘了,这类巫师在小时候一般都是施展不出什么魔法的,但我在开学前就会使用无杖魔法的漂浮咒了。”
“我不可能是大器晚成者,这毋庸置疑。”
类似的讨论早就发生过了,格斯帕得也曾以为卡兰高超的魔法天赋曾怀疑他也是一名大器晚成者——但卡兰自小就展现出强大的魔法天赋,并没有连一个简单的咒语都无法施展出来。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从没有造成过梅多斯在盥洗室中弄出的异象——不断破碎又恢覆的墻壁,就像是失控的时间流逝。
这断绝了卡兰在那个黑暗的雨夜觉醒天赋的可能。
至于天生的大脑封闭者身份——这或许与弯角鼾兽有关,又或许是因为安提俄克的血魔法出现了某些差错。
总而言之,直到目前为止,卡兰还没有展露过自己是一名大器晚成者的迹象。
“我也希望如此......”梅多斯语气幽幽的说道。
她当然希望卡兰的猜测是对的,曾经感同身受的她,绝不希望见到另一名大器晚成者的诞生。
交谈的方向重新回到了正轨上。
正在收拾仪器的勒梅先生似乎发现二人已经不见了,但他早就从梅多斯那裏得知过二人间的师生关系,而且关系还不一般。所以他也就没有上楼催促卡兰,毕竟风铃粉的实验什么时候都能做。
卧室中,梅多斯默默听着卡兰在禁林中的经历。
在诉说的同时,卡兰自己也早就明白过来,在七百魂器世界中的西比尔·特裏劳尼为何会发疯。
因为她的天目实在是太强大了。
这赋予西比尔难以想象的占卜天赋,甚至足以跨越世界的屏障,但也带给她莫大的负担,让她无法分辨什么才是预言,什么才是真实的世界。
最终,七百魂器世界中的西比尔疯掉了,唯有这个世界的西比尔安然无恙的活着。
这正好也解释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