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
“快跑啊!”
“那妖魔来啦!”
……
刚刚逃到这里的八旗勇士们,全都惊恐的尖叫着。
在他们身后的黄浦江上游,浩浩荡荡无数各类船只以很壮观的密度,完全可以说塞江而来。
船上靖难军,义勇,反正团练挥舞各种武器,举着各种混乱的旗帜,还有来不及绣字,干脆就是找几块各种颜色的布挑着。
有铠甲精良的,也有穿着缴获清军铠甲的,也有根本没铠甲的,不过用各种方式给自己凑防护,比如干脆把自己身上绑着成匹的绸缎,或者挂着随便找来的各种防护,铁板甚至干脆一本本书……
总之画风之凌乱堪比当年杨大都督手下第一批靖难军。
但对于这时候已经崩了的八旗来说,这就是最恐怖的梦魇,尤其是在这些船只上空,还有一艘红色两边带着金龙的飞船。
那个恶魔的标志。
有这艘飞船的地方就有他。
所以尽管这些八旗都是百战老兵,各个杀人如麻。
甚至不少当年就是在这里杀人如麻的。
只要他们能够集结起来迎战,他们甚至很可能依然会击败这些乌合之众,就像当年他们在这里,击败那些仓促武装起来的抗清武装。
但是……
他们却只知道逃跑。
“别跑,都停下,列阵迎战!”
尚善的副手,也是我大清硕果仅存的主要老将,原本议政大臣之一的瓜尔佳.吴拜颇有几分电影版鳌拜画风的吼道。
他是尚善在山东干饭时候,被麻哥派遣催促进攻的,不过在到尚善军中,并且了解了前线局势后,他这个都奔七十的,从萨尔浒开始就打全程的老将,立刻成了尚善的支持者,然后就一直跟着尚善,之前尚善反攻镇江,留下他坐镇湖州,结果尚善那里崩了,紧接着他那里也不战而溃。
真的不战而溃。
他们对面的明军也是义勇和靖难军,因为湖州城就是前沿,后者进攻就是攻城,所以还在准备进攻当中。
然后两万八旗就在得知反攻镇江失败的当天晚上,突然也不知道谁打开湖州城门,紧接着就全跑了。
他无法挽回局势,只好带着一千正牌八旗赶往上海会和,一路上手下正牌八旗也不断逃跑……
至于逃跑的目的地当然是金山卫。
当然,他也没办法。
说到底正牌八旗真算起来还不如那些绿旗军抬籍的。
这种时候属于兵败如山倒,各人顾各人,他去上海找尚善会和的目的,也只是以后找机会去鳌拜那里,他儿子郎坦目前在鳌拜手下。
然后到这里身边就还剩下两百人了,原准备渡过黄浦江,结果没想到撞上明军。
至于他面前这些崩溃的,都是从常州等地一路溃逃过来,因为这里是黄浦江渡口,所以渡江过来后聚集休息,准备继续赶往金山卫。
总数依然数千。
甚至还有不少官员和士绅。
但这种时候不能溃逃啊。
“都别跑,一群江南刁民而已,你们怕什么,当年你们杀过多少?快停下,结阵,跑也是死,到金山卫死还是在这里死有什么不一样?
快停下结阵,打了一辈子仗还不懂这个?”
他在混乱的溃兵中,带着他那两百手下,不断冲过那些溃兵,一边用鞭子抽他们一边吼道。
那些被抽的溃兵看着他的白胡子,然后纷纷停下了。
但是……
等他过去后大家继续逃跑。
打了一辈子仗了,大家的确都懂。
但就是因为太懂了,所以才赶紧逃跑啊。
这儿死和到金山卫死当然不一样,这里死是给金山卫那些溃兵争取时间,大家只要集结迎战,的确能给这些乌合之众以重创,甚至暂时阻挡住他们,但这是舍己为人,用自己的命给金山卫那些换逃生的机会,开什么玩笑啊,谁会那么傻啊,在这里是自己死,到金山卫是大家一起死,那当然是选后者。
可怜吴拜这个十六岁就跟着野猪皮在萨尔浒战场的老将,只能带着他的白胡子,在徒劳的吼叫着,却无法阻挡这场溃败。
精疲力尽的他终于停下了。
“啊……”
见证了我大清从崛起到辉煌再到转瞬即逝的崩塌的他,在溃兵中看着对面已经登岸的明军。
这些甚至都不能算是军啊。
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没有战术。
全都只知道一窝蜂的往前跑,然后举着手中的火枪射击,不过脸上的确都带着杀戮的狂热,就像他年轻时候。
然后那些溃兵在子弹的呼啸中不断倒下。
然后乌合之众们狂热的欢呼着蜂拥而上,用他们手中各种武器砍下人头。
他甚至看到一个被打伤的八旗跪在那里求饶,然后被一个乌合之众抡着镢头砸倒在地,后者很熟练的再次抡起,一下子就刨断了脖子。
但即便这样溃兵们依然没有停下集结起来抵抗的。
他们只是跑的更快了。
甚至他还看到一个八旗为了避免被追上,干脆把自己同伴推倒在地,后者咒骂着焦急的爬起,但就在同时一杆鱼叉落下,正好扎在他腿上,之前为了逃跑他已经脱下铠甲,所以被鱼叉瞬间扎穿。而鱼叉上还带着绳子,他在挣扎中,被带着倒刺的鱼叉拖着,他在地上扒着泥土,朝逃远的同伴咒骂,但就在同时,两个乌合之众一起赶到,其中一个抡起明显拆下的铡刀,另一个拽着鼠尾巴,铡刀带着寒光落下。
吴拜黯然的看着这一幕,然后他拔出了刀。
“杀,咱们八旗满洲宁死不逃。”
他喝道。
然后他催动战马。
但就在同时他觉得有些异常,他本能的转头……
我的八旗满洲呢?
好吧,他手下那些八旗满洲也跑了。
他看着那些融入溃兵中,还在枪声中不断倒下的身影,差点一口血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