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北水关。
何昌在女墙上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城墙上并没有守军。
毕竟这个位置差不多算距离明军最远的。
虽然之前肯定有警戒的,但此时明军已经持续炮轰驻防城快两个时辰,城内已经落了数万发炮弹,不仅仅是平南王府化作一片火海,就连驻防城内八旗住宅区也早就变成炮轰的目标,一枚枚从天而降的五十斤开花弹,把整个驻防城都变成火海。
一座座被轰塌的建筑在燃烧,一条条浓烟弥漫的街巷中,到处都是哭嚎的八旗家眷。
风吹过,现出遍地死尸和受伤在挣扎的。
时不时还有带着浑身烈火在奔跑着寻找水沟的,然后惨叫着倒下在地上翻滚……
一片末日的景象。
当然,比起当年还差的远。
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指望城墙上警戒的清军,还能继续坚守岗位,毕竟这边又没什么明军。
倒是城内的家眷们现在更需要他们。
再说警戒也没有意义了,毕竟城东已经进城的明军和武装起来的城内青壮也快杀到驻防城了,现在整个广州城内全是乱战,被冲散的八旗,在惊恐逃窜中被明军和城内青壮剿杀,就连城里的女人也都加入剿杀,从城墙上往东看,全是涌动在街巷中的人。
“快上!”
他低头说道。
他下面的水关闸门前,是一艘艘拥挤的小船,在护城河上密密麻麻绵延。
他脚踩着的是一张长梯,前端钩在女墙上,下面垂到一艘船上,几个和他一样背着标枪的青壮,正在跟着向上攀爬,而更多的青壮正拿着各种临时充当的武器等待,甚至还有拿着木棒子。因为尚可喜禁武,所以民间真正的武器不多,尤其是弓弩火器都被强行收缴,不过这没什么用,毕竟他再禁武,也不可能禁佛山的冶铁,再说就连他自己也依赖佛山的冶铁。
所以民间有的是办法获得可以当武器的。
大木棒怎么了?
上面多镶几根盖房子用的两尖钉你怕不怕?
至于标枪就更简单了,哪怕弄点废铁自己也锻打出来了。
他说完悄然翻过女墙,随即滚落在城墙上,然后在风吹来的浓烟中,迅速冲进闸楼。
距离这里不远的光孝寺和几座粮仓,都被炮击引燃,不过光孝寺早就被八旗当军营,另外也当贡院,这时候根本没人管,就自己在那烧着,滚滚浓烟被东风吹过来,不但把萎缩的很小的兰湖覆盖,也让城墙上恍如浓雾中。他冲进闸楼一看里面也没人,他后面几个青壮也跟着冲了进来,他们赶紧转动绞盘,很快就把闸门升起。
何昌紧接着出去,但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吹开兰湖上的浓烟,紧接着十几艘小船在湖面出现。
而且水关的渠道内还有更多同样的小船,船上清军正在向前。
“城内有鞑子的船!”
他毫不犹豫的大吼一声。
无论是里面正在驶向水门的还是外面准备驶入水门的全都乱了。
各种混乱的吼声中,他正好和一艘船上的胖老头对上。
“尚可喜在里面!”
他吼道。
说完他拔出背后标枪,紧接着向下面清军扔过去。
一名清军刚举起燧发枪,标枪正中脑袋,三棱钉锻打出的枪头,瞬间扎进他脑门。
当然,这时候里面的清军也已经乱了。
他们真没想过外面有人啊。
尚可喜还是懂的,目前这局面已经没希望了,这座城市有多少恨不能吃他肉的他还不知道吗?
一边是明军炮击摧毁驻防城,一边是被强攻打开的东门,城内还有几十万恨不能把他剥皮抽筋的,就这别说他就还两万八旗,他就十万八旗,也得赶紧先逃出去再说。至于那些子孙什么的,都到这时候了,哪还顾得上管,他能活着跑出去就不错了,不过他的身体状况也没法出北门钻山林,那就只剩下出西水关,进入城西的水网。
至于接下来……
先出城再说,哪顾得上考虑这个。
他带着两三百亲兵,乘坐这些小船,直接进入兰湖。
然而此刻随着浓烟被吹散,他和手下亲兵全傻眼了,隔着已经升起闸门的水门,外面密密麻麻全是船。
而那些船上的人也看到了他们。
“尚可喜在里面。”
“扒了这狗东西的皮!”
……
无数愤怒的吼声随即响起。
紧接着那些小船仿佛竞赛的龙舟般蜂拥向前。
这边船上尚可喜那些亲兵们混乱的举枪射击。
那些小船前面的青壮纷纷倒下坠落河水,但没什么用,这些青壮就像疯了一样,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直接踏着那些小船跳上他们的船,然后撑着船继续冲进水门,虽然缺乏远程武器的他们无法攻击,但他们有足够的数量,而且后面所有船都在向前,被推也推进去了。
尚可喜手下亲兵焦急的装填,甚至还有举起弓箭,子弹和利箭继续命中那些青壮,然后这些青壮不断倒下。
但后面的在小船上直冲向前,他们在这些船上如履平地,紧接着冲到最前面的他们,继续撑着船向前。
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看得那些清军心惊肉跳,而且双方之间的距离还在迅速拉近。
而且同时标枪手也向前,在狭窄的水门内对着清军扔出标枪。
此时清军也挤在城内的水道,两旁全都是竖立的石壁,这种水门还有一个很重要用途,就是防止外面的洪水涌入,所以进水门段都是下沉的水渠,他们也无处停靠躲避。
狭窄的空间不仅仅使他们箭无虚发,对面的标枪同样没有落空的。
而城墙上何昌和同伴全都举起标枪,居高临下对着下面清军抛出。
他们都是明军卫所水师老兵,只不过兵败后回到民间,但这些战术没忘记,水上跳帮战扔标枪是常规操作。
后面青壮还在不断送上。
狭路相逢勇者胜。
挤在一条狭窄水渠迎头对冲,谁敢冲谁就是胜利者,在双方几乎同归于尽的攻击中,被外面无数船只推着,进城的小船迅速通过了水门,紧接着和无法后退的清军船只撞上。
但这就是这些青壮们的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