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杨大都督和延平王进入归德门时候,眼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从城南涌入的附近各地青壮,从城东席卷而来的明军和本地百姓,驱赶着溃逃的八旗,在驻防城燃烧的火光中,狂欢般完成着最后的清洗。
一个个溃逃的八旗被他们淹没。
各种农具抡起狂砸。
投掷的石头齐飞。
……
“虽然不能让那些遇害者复活,但能看着作恶者能有这种下场,也算是一种告慰了。
可惜,现实往往连这都实现不了。
所以太祖的贱籍还是太仁慈了,灭门才是最佳选择。”
杨大都督欣赏着眼前的盛况,在那些八旗的惨叫中感慨着。
老朱的贱籍虽然被后世黑的暗无天日,但实际上那些黑这个制度的却不敢说究竟是哪些被他打入贱籍。
四阿哥取消贱籍让一帮包衣们欢呼,但人家其实只是感同身受而已。
所以严格来说老朱的贱籍其实是太仁慈,他还觉着留这些一条命,他们就能感激这片土地的宽容,但却只是给他们留下翻身的机会,所以仁慈是仁慈者的坟墓。
斩草不除根,就得遭受反噬啊!
所以杨大都督就喜欢斩草除根。
就在这时候,前面燃烧的栅栏里面,突然响起狂奔的马蹄声,紧接着那道栅栏被撞开,里面数百骑兵蜂拥而出,而且都是全身铠甲,一个个端着长矛,为首那个很悍勇的吼叫着,手中举着一根铁鞭。他们就这样突然冲出浓烟,直冲他们前方的街道,几个被追杀的八旗喜极而泣的迎上前,但却直接被撞飞然后践踏过去……
“世子,世子,是奴才啊。”
其中一个惊恐的喊着。
但下一刻他就被骑兵的洪流淹没,被密集的马蹄践踏,然后只留下短促的惨叫。
“是奴才……”
他的声音就那么戛然而止。
骑兵的洪流直冲向前,势不可挡般撞向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然而街道上的青壮们,却没有人逃跑了,他们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撞向自己的骑兵。
就在同时前面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飞出。
就在骑兵撞上人群的同时,那些砖头,斧头,缴获的长矛,标枪,甚至干脆捡来的炮弹,全都砸在骑兵身上,在后者把前方青壮冲倒,然后践踏在马蹄下的同时,也在这些武器的乱砸中一片惨叫。战马冲击的力量,在冲倒前面青壮后紧接着也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阻挡,在马背上骑兵抡着各种武器砍杀的同时,数量是他们几十倍的青壮,也在抓住他们,把他们扯落马下。
“杀了这些刁民!”
被青壮们以数量硬生生阻挡住的骑兵中,尚之信还在发疯一样抡着铁鞭往下砸。
但他的铁鞭刚砸倒两个青壮,一个砖头就落在他脸上,哪怕有铠甲保护,尚之信也被砸的惨叫一声,一个眼睛受伤的他,紧接着抬起头,看着旁边屋顶,那里几个青壮正在举着砖头对着他抛出。
实际附近屋顶,墙头,甚至树上也全都是这样的,靠着下面的人传递,他们不断向外扔出砖头。
尚之信气急败坏的拔出了燧发短枪,但还没等举起来,旁边两只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无法挣脱的他另一只手抡起铁鞭就要砸,但头顶上一根毛竹带着风声拍落,正砸在他的胳膊上,他的铁鞭随即脱手。好在这东西都是挂手腕的,但那毛竹又抬起,他惊慌的看着对面,两个青壮一个用肩膀当支撑,另一个压下毛竹使其高过他头顶一丈,紧接着向上猛推。
毛竹就像战船拍竿一样带着风声砸落。
尚之信本能的举起手臂,但却没能挡住落下的毛竹,这东西猛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巨大的拍击力量让他整个身子一晃,甚至胳膊都脱臼。
枪声蓦然响起。
本来就快疼晕了的他,茫然的看着下面枪口,一个青壮双手举着他的燧发短枪。
枪口还在冒着烟。
他颓然倒下。
旁边青壮立刻分开,让他砸落在地面,然后他们狂欢一样抓着他,向着外面拖行。
被拖着的尚之信,在肚子被击穿的痛苦中哀嚎,看着那些同样被人群淹没的手下。
几百重甲骑兵,在过去的确可以轻松冲垮乌合之众,但现在只能被后者的百倍数量淹没,更何况还是在城市中,他们根本跑不起来,不过就算能跑起来也没什么用,只要这些百姓不溃散,他们还是会被后者数量淹没,说到底无非也就是四五百公斤的冲击而已,这是蒙古马又不是坦克。
而且广州城内水渠遍布,桥梁众多,哪怕是街道,也一样是被一条条水渠分割的。
骑兵本来就冲不动。
可以说人山人海的街道上,根本没有他们逞威的余地。
在那些青壮依靠数量和不后退的阻挡中,在头顶落下的各种武器狂砸中,甚至在明军的射击中,一个个重甲骑兵被拖下他们的战马,在那些青壮的狂殴中被打的奄奄一息,然后拖行在街道,继续挨着沿途的殴打。
而他们后面被撞开的栅栏处,青壮们的洪流蜂拥而入,在烈火与浓烟中搜寻着驻防城内的敌人,然后将其拖出狂殴,或者干脆抬着扔进烈火中。
就在这时候……
“抓住尚可喜啦!”
“抓住尚可喜啦!”
……
混乱的欢呼声蓦然响起。
紧接着一艘艘小船从前面的一条水道转出,而在他们中间一艘船上,一个胖老头仰面朝天躺着,被扒了衣服的身上全是伤,在那里不断哀嚎着。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他就那么虚弱的嚎着。
人群立刻蜂拥而上。
“是他,是这狗东西。”
“扒了他皮!”
……
然后是更多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