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任的南京锦衣卫指挥使何斌不但酷刑折磨死五君子,而且当街残杀二十多无辜平民……
当然,他说是劫囚的。
既然是劫囚的,那当然要格杀勿论。
所以朝廷也没有任何办法。
就像他说的,李光地真死了,那就是死在监狱的囚犯。
虽然是自己把自己掐死这么耸人听闻,但他的确是在没定罪情况下,意外死在了锦衣卫诏狱,那么锦衣卫心善,把他的尸体还给他家人。
至于锦衣卫有什么责任,那他们内部会调查。
但这种事情在古代都是很平常的,进了监狱又不是去养老的,怎么还得找个奴婢伺候着,每天给你好酒好菜啊,就是进了县衙的监狱,那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何况是锦衣卫的诏狱。至于用刑这更是标准操作,又不是只有锦衣卫,就是知县老爷也一样用刑,同样知县老爷用刑打死几个,站笼站死几个,那也都是常有的。
总之死在锦衣卫诏狱很正常,锦衣卫心善送回死尸就不错了,换成县衙的酷吏直接扔乱葬岗了。
但如果他没死……
那他还是囚犯啊。
他但凡还有一口气,那就依然是锦衣卫诏狱的囚犯。
锦衣卫拉着囚犯在外面走着,突然遭到一群人围攻,还高喊着他们要营救囚犯。
这格杀勿论有什么问题吗?
锦衣卫内部有什么操作不当?
那也不归朝廷管啊?
总之朝廷是不可能有任何为他们主持公道的可能。
然后……
文庙。
“不想今日复睹如此盛况。”
人群中一个老士绅,激动的看着他前面浩浩荡荡的队伍。
全是儒生啊。
当年的进士……
进士还是有的。
虽然大部分都去给我大清咸歌盛世,但也有部分耻于给建奴做官,然后隐居山林。
不过其实大部分都是儿孙去考功名做官,他们这些长辈顾全名节,在家里做隐逸。
这也算是标准操作。
毕竟儿孙去考功名就代表他们家族臣服我大清,但他们这些前朝进士拒绝出仕,以示忠臣不二主,这也算两全其美,我大清也会表示尊重,甚至死后因为他们儿孙做官也会封赠,当然他们也会有遗嘱,死后一定要以前朝官职刻碑,这样就完成主圣臣贤的过渡。
甚至几百年后,他们的后人还会指着碑上的字,表示你们看看我们祖上都是忠臣啊。
而杨大都督一来,这个主圣臣贤的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毕竟他们的儿孙被抄家了,虽然他们是忠臣,都隐居了,的确不会被儿孙牵连,但也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默默忍受这骨肉分离之苦,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愤然而起,穿上他们在大明中进士的衣服,在队伍最前面,一个个须发皆白,表情肃穆,怀抱着孔夫子的牌位默默走着。
然后是大明的举人们。
这个情况类似。
然后是大明的秀才们,童生们,全都穿着青袍襕衫,怀抱孔夫子牌位,头上戴着方巾,浩浩荡荡走向文庙。
也难怪老士绅激动,毕竟在杨丰的黑暗统治下,已经多少年没看到过如此众多士子聚集……
当然,主要是这些士子大部分现实都是贱籍。
禁锢。
但民间就是管他们叫贱籍。
这些年他们活的跟老鼠一样,不敢在自己家乡,只能背井离乡到外地,还不敢在外面说自己户籍,毕竟他们的户籍上都带着禁锢,实际上他们在外面都改个名字,所以受了欺负也不敢找官府,毕竟在官府不能说假名,必须掏出他们的身份证。
大明真有身份证,杨大都督早就在搞了,虽然在本地生活的确用不上,但出门必须申请身份证。
不是到县衙,而是到附近的卫,那里有专门制作身份证的。
也不需要现代技术,就是用这个时代的,相当于过去的路引,不出门的确不需要这个,毕竟本地户籍都很完善,互相也都认识,但出门必须有,准确说是出县就必须有身份证。
这个主要是为了抓潜逃的建奴。
但问题是这些贱籍在外不敢说自己是禁锢的,那平常附近的人不知道,就把他们当普通外地人,可一旦经过官府,那就必须拿出身份证,这下子周围就全都知道他们是贱籍了。然后原本对他们还算不错的,全都变成嘲讽的,甚至小孩都可以嘲笑他们,女人都可以鄙视他们,他们就是在家乡受不了这个,才不得不背井离乡了。
他们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所以被欺负了也得忍着。
甚至一些猜到他们身份的,还故意去敲诈他们。
他们都过成这样了,哪还敢跑出来这样高调聚集,更何况科举一直不开,什么秀才举人的,有什么意义啊?
现在是新学生的天下。
最终那些还在怀念过去的士绅们,真的已经多年没看到这盛况,甚至就是在我大清也看不到,毕竟金圣叹几个的人头还在,可当年大明时候,他们是真的经常看到甚至参与这种盛事啊。他们以这种方式对抗地方官,对抗朝廷,甚至就连皇帝都对他们无可奈何,他们可以用这种方式鼓动起地方抗税,鼓动起围攻甚至烧了皇帝的税监,甚至把皇帝的税吏扔长江。
甚至他们还敢以这种方式围攻锦衣卫。
他们一不高兴就哭庙,然后就天下震动,无数朝廷官员,地方士绅站出来为他们声援。
盛世。
他们的盛世。
衣冠盛世。
然后……
大明崩了。
然后他们不得不跪在异族的屠刀下,原本还想和过去一样,结果才知道异族的屠刀是真会砍下他们的脑袋。
人家可不会像朱家皇帝一样惯着他们。
不过他们也知道,异族也需要他们,所以忍一忍,还是他们的盛世。
但没想到杨丰来了。
这个妖孽。
这个恶魔。
他丧心病狂的把他们变成了贱籍。
贱籍啊。
他们和蒲寿庚家族,留梦炎家族,黄万石家族……
他们和这些代表着耻辱的家族一样,变成了人人都可以唾弃的贱籍。
他们不能做官,他们的儿子也不能做官,他们的孙子也不能做官,事实上他们的后代很难翻身,禁锢三代之后就翻不了身了,所以徐霞客家族,在他曾祖被禁锢后,哪怕一直到徐霞客,也依然只是个童生,出门只能装秀才,所以徐经仅仅禁锢一代,到第四代也没能翻身。
他们忍受了这些年的痛苦,现在终于爆发了。
“锦衣卫残害无辜,当街行凶,朝廷不能管,杨大都督不知去向,延平王久在外地,我等诉冤无门,我等皆圣贤弟子,今日惟有请孔圣代奏太祖高皇帝,请太祖高皇帝降临,为百姓做主。”
为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进士,跪在夫子庙门前,手中高举着一份万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