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接着冲,把这地方冲的干干净净,也省的那些文人,说咱们这些读新学的不敬孔夫子。”
船上的何斌还在喊着。
“孔夫子,小的们来给您冲洗了。”
“就是,咱们锦衣卫最敬孔夫子,看着文庙灰尘多,立时就来冲洗了。”
……
那些锦衣卫快乐的附和着。
而那些在水龙撞击中的士子们则惊恐的尖叫着。
甚至还有一个刚被冲飞了的老家伙,还在地上吐着血,颤巍巍举着手似乎在发出悲愤的呐喊。
但紧接着水龙又到了。
他就像被冲开的垃圾般在水龙冲撞中,直接进了旁边的水沟。
而已经躲到安全处的黄宗羲,只是在那里默默看着,他当然知道这些家伙就是在等他来才动手,不过这同样也是他要的结果,所以紧接着黄尚书很不满的转身拂袖而去。而何斌则在船上,笑看着黄尚书,他当然也知道这场哭庙就是黄尚书幕后导演,大家都是聪明人,互相都清楚,但互相都得到想要的。
他们这些年轻人的确比不了这些老狐狸的狡诈,但老狐狸们也不懂新技术,虽然黄尚书对外发出的是密电,但他们那密码早就被锦衣卫搞到。
哪有三年不换密码本的啊?
锦衣卫都三个月一换。
所以朝廷这些家伙的密电,都被锦衣卫破译的明明白白,包括黄尚书给方尚书发的,他已经确定杨大都督死了的密电,可怜黄尚书为了保密,连黄培这些都没告诉,结果他的密电还没送到方尚书手中,锦衣卫高层已经在传阅。
包括这次,同样也是他发给几个地方官,由后者组织起这些贱籍,让他们到南京聚集准备哭庙,同样也在发出之后不到十分钟,就被锦衣卫看的明明白白。
但是,对锦衣卫来说这也是好机会啊。
说到底文官们想给延平王黄袍加身,但他们又何尝不想给大都督黄袍加身。
既然有人想闹起来,那为什么不跟着一起闹起来。
都闹起来!
闹的越的大越好,他们想掀开盖子,但锦衣卫们也想掀开盖子,他们想恢复衣冠盛世,杨大都督手下的新人们也想开启新时代。
至于这里的士子们……
他们……
他们也得到了想要的啊。
他们又回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衣冠盛世,尽管可能有些短暂,他们认为自己勇敢的站出来掀开盖子,尽管其实只是他们的幻想,他们又一次像过去一样展现了自己的力量,尽管只是个笑话。
但是,至少他们自己当真了。
做梦……
你就说美梦算不算收获吧。
一帮像老鼠一样,躲在黑暗的洞穴,在屈辱和痛苦中挣扎多年的家伙,终于得以站在阳光下,冠冕堂皇的套上他们过去的行头,时隔多年之后,再一次和当年一样走在阳光下。他们真的得到了很多啊,之前他们浩浩荡荡走过时候,真的仿佛回到了万历朝,回到了他们记忆中,那个士子们最快乐的时代,那时候他们偎红倚翠,指点江山,享受着秦淮佳丽们崇拜的目光,昂然怒斥皇帝怒斥太监怒斥一切。
那时候他们名满天下,他们荣华富贵,他们前途远大……
浩浩荡荡走向夫子庙的那一刻,他们真的感觉跨越一甲子,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衣冠盛世。
梦?
梦他们也很久没有了啊。
然而,代价呢?
当然,现在就是代价了。
他们为了那短暂的梦付出的代价。
一道道水龙冲击中,那些士子们,或者说曾经的士子们,在那里挣扎着,爬起,然后被冲倒,他们像狗一样,用他们的四肢爬起,然后被大功率水泵泵出的强劲水龙撞飞,被地上锦衣卫故意撒的碎石击中,打的鲜血淋漓。甚至还有已经被冲进水沟的,在里面抽搐着,也有已经淹死的,毕竟其中还有几个年纪大,真扛不住这东西。
倒是夫子庙前,的确被冲的很干净了,这可是锦衣卫对孔夫子的尊敬,这样那些文人,以后就不能再说新学出来的,都对孔夫子不尊重大量。
看看,你们谁有锦衣卫对孔夫子这样的尊重?
你们来洗过文庙吗?
“这样的货色,对孔夫子来说,应该也算垃圾了。”
何指挥使感慨着。
当然,他在孔夫子的门前用水龙冲士子,造成六人死亡,两百多人不同程度受伤这种事情,在内阁依然无法惩罚。
哪怕张首辅的确很愤慨,但终究他是没权管锦衣卫。
另外他其实并不知道黄尚书在搞什么。
张首辅对现状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他是从绝境走出的,可以说眼看着杨大都督让大明死而复生,作为一个早就准备赴死的人,对他来说所有利益上的问题真的都不值一提,毕竟一个连死都已经不在乎的人,你不能指望他会替士绅们在乎那点土地,同样也不能让他在乎点权力问题。
他和黄尚书这些不一样,后者早就事实上跪了,也就是说在土地,钱财,权力这些面前,黄尚书们其实是本来就舍不得的。
所以他们才会试图争夺,毕竟他们是真在乎这个。
至于何指挥使说的,仅仅为了冲洗文庙喷了点水就受伤这么多,主要就是之前几辆运输建材的车辆,在路过夫子庙前面时候不小心撒落了一些碎石,这东西被水龙的高压冲出去,效果还是很凶残,尤其是这个季节穿的都少。但这不是锦衣卫的责任,锦衣卫只是去给孔夫子冲洗它庙门前的灰尘,那些贱籍却在那里聚集,而且也没向官府报备,正好赶上锦衣卫冲洗夫子庙,所以躲避不及被冲了而已。
冲垃圾嘛。
这些贱籍也算是垃圾了。
然后恰好有些碎石,总之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然而……
承天门。
“这些狗东西怎么就突然如此勇猛了。”
何指挥使坐在城墙上,磕着瓜子欣赏着下面一片跪着的身影。
哭庙完了当然要伏阙。
我大明士子们的标准套路,而且规模比哭庙更大,只不过伏阙的理由,变成了哭求张首辅,速请延平王或大都督回京,为百姓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