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首辅最终还是上当了。
不过说实话，锦衣卫这段时间也的确太狂躁，又是到处抓造谣的，又是当街酷刑折磨死嫌犯……
你抓诏狱里酷刑拷打死当然也没什么。
说到底锦衣卫就是干这个的。
张首辅也是饱经沧桑，他很清楚锦衣卫不杀人，那还要锦衣卫干什么？
大明朝后期名声最好的锦衣卫就是骆家，骆思恭把诏狱管到长草，然后万历后期地方抗税都敢火烧税监，漕运总督李三才都敢诬陷税监是盗匪抓监狱直接弄死在里面，武昌都敢围攻税监扔长江，甚至京城西山煤矿的矿工，都敢在京城里面聚众散步。
他儿子骆养性同样也是名声最好。
然后转头投降建奴。
锦衣卫就是当坏人，恶人，止儿夜啼的，好名声，和光同尘，不杀人的锦衣卫算什么锦衣卫。
但是……
得守规则。
这段时间锦衣卫的表现明显异常。
张首辅当然很清楚最近那些杨大都督死了的谣言。
虽然他知道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但锦衣卫明显是在推波助澜，也就是说这些家伙在搞事情。
他也当然清楚杨丰手下亲信很想给杨大都督黄袍加身。
有人散播杨丰死了的谣言，刺激那些被禁锢的士绅起来反抗，有人在故意推波助澜，想把事情搞大，闹到一定程度，自然就可以把盖子掀开，然后一起推着杨大都督黄袍加身。但他作为内阁首辅，事实上朝廷的掌管者，需要的是维持局势的稳定，但就目前这情况，局势明显要失控，他当然需要一个能赶紧来稳住局势的。
而这个人也就只能是延平王了，毕竟杨丰已经隐身，无论什么结果，张首辅要的就是局势稳定。
再说他也很清楚，无论杨丰还是延平王，都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
延平王不用说，和他也是几十年交情，至于杨丰，这家伙想当皇帝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他什么时候当不行，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他现在就算说我要当皇帝，那所有人也都会赶紧山呼万岁，包括黄尚书那些，别看他们搞阴谋，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那都是懂事的。
张首辅还不知道他们吗？
既然这些士子以这种方式，要求延平王回南京，那他也正好需要延平王回南京。
所以紧接着他派出他的儿子张万祺北上，请延平王南下。
而此时。
蒙古草原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杨大都督正学着某歌星的腔调高唱着。
而他周围全是结阵向前的红巾军。
当然，也全是骑兵，或者乘坐马车的运输兵，数万匹战马和马背上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像扫荡的洪流，在草原上漫步向前，而在他们中间，一辆辆使用橡胶车轮的马车，同样在马拉下向前，上面全是各种物资，另外一辆辆传递情报的摩托车在其中飞驰，不得不说这画风也很壮观。
天空中是一艘艘监控周围的飞艇。
杨大都督亲自率领三万红巾军远征漠北……
主要是为了躲着。
毕竟他从应昌继续向前到辽东的话，那就难免遇上那些商人，然后暴露自己的行踪，但他在这里是肯定不会暴露的。
不过周围的环境，明显配不上这歌声，毕竟这本来也不是唱这里的，真有敕勒川的环境，漠北蒙古人也就不会过的那么惨了。
这里与其说是草原，不如说是戈壁滩，只有一块块斑驳的绿色，同样也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里的草也吹不出这效果，都是很矮的，牛羊……
牛羊倒是有的是。
毕竟他们一路上还是扫荡了不少部落。
这些牛羊都是战利品，顺便路上当食物，甚至就连女人都抓了不少，不过这些女人明显看起来都很快乐，毕竟在杨大都督这里还是能吃饱。
“咱们这场安东卫之战，倒是把这里的青壮年都抽空了。”
花花很有兴趣的看着周围。
的确，杨大都督的扫荡虽然肯定会势如破竹，但这也势如破竹的太夸张，实际上他们一路上根本就是武装巡游，最多偶尔有少量蒙古的残兵败将，看到红巾军，准确说看到天空的飞艇后，就吓得立刻仓皇而逃。没有一个迎战的，甚至被追上后也都跪下迎接王师，好在杨大都督并不杀他们，而是统统收了，但就算这样他收的绝大多数也都是女人和小孩。
青壮年男人……
这个少的可怜。
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跑的快，更重要是根本没有啊。
安东卫之战把草原上能打仗的，几乎全都抽了南下，然后这些作为杂牌八旗炮灰全都没能回来。
草原上全是孤儿寡母，不得不说岳乐立了大功。
“他们自己选的啊，我又没逼他们，他们自己被贪欲支配，光想着到安东卫抢宝船了，那就得接受这样的后果。”
杨丰说。
“所以，咱们真不提醒一下延平王？”
花花说。
她特意乘坐飞艇过来，就是为了明确这个问题，毕竟张首辅都派自己儿子去请了，延平王肯定要南下的。
而黄宗羲等人搞出这么多事情，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南下。
只要延平王到南京，就是玩黄袍加身，他们也得把这黄袍给延平王披上。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实际上延平王系统的那些官员，包括武将，也都已经在做准备了。
老黄等人这么大肆散播杨大都督死了的消息，就是为了刺激起延平王这些手下。
尤其是他儿子。
后者已经在闽南集结军队了。
说到底延平王可以不在乎当皇帝，但他儿子真在乎啊！
但杨大都督不提醒一下，好像也是在坑延平王啊，万一他被强行黄袍加身，或者他万一没控制住雄心壮志，真的就当了怎么办？
“提醒他干什么，说我准备坑人，但对他不放心，怕他真想当皇帝？他真不想当，那谁也没法逼他，黄袍加身是演戏，赵匡胤不想当，谁也不能真的逼着他当，最多把他乱刀砍了，然后换个人，但延平王谁敢砍了，他不想当就没人能逼他当。
咱们提醒反而是不放心他了。”
杨大都督说。
当然，主要是他真不在乎这个。
一则延平王肯定不干，毕竟延平王这些年主要就是避嫌，都已经宁可躲着那些手下了。
二则延平王也知道他真没死啊。
至于他儿子……
他儿子关杨大都督屁事，真闹大了，延平王自然会执行家法，而且他儿子这个问题终究需要解决。
三则要是真弄假成真……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到底大明终究还是需要个皇帝，他就是真当了这个皇帝，那还是杨大都督说了算，只要杨大都督不死，就是把老朱真的复活，也一样是给杨大都督当傀儡，可以说谁当也一样，最多以后相处尴尬点，但好在延平王已经玩物丧志。
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可以让他在宝船上继续玩物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