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是啊?我没给你说吗?”
赵秘书脸上的肌肉又抽了一下。
你告没告诉我,你自己心里没谱吗!
“嘉世地产那边给我发了正式报价函。”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从对方公司知道的!”
郝运:……
乃求嘞。
忘了这茬了。
他当时在金宝街跟黄绍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先让黄绍回去考虑,等人那边想好了再说。
这怎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吧?
但确实忘了跟赵秘书说一声。
“呃……”郝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事吧,是我忘了……我的错!别生气!”
赵秘书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脑门上仿佛挂着一排黑线。
郝运干咳了一下,转移话题:“那……他们报价多少?”
赵秘书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
“嘉世地产给出的嘉世产业园整体打包报价,八点一七亿。”
郝运眉毛抬了一下。
“报价包含产业园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地上建筑物——办公楼、厂房、配套用房,还有园区内基础设施、固定装修、现有配套设备设施,以及园区剩余租赁合约权益,”赵秘书顿了顿,“整体全权转让。”
办公室里安静了。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八点一七亿。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说实话,不算贵。
嘉世产业园虽然在东四环外面,地段不算核心,但好歹是帝都的地块。
现在帝都拿地难度一年比一年高,光是一块同等面积的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就远不止这个数。
对方把整个园区打包——地、房子、设施、装修、租约,一口价八点一七亿。
这个价格,放在帝都当下的行情里,已经算是很诚恳了。
有陈丽桦在前面,黄绍那帮人,倒是给出了一口价,看样子没打算讨价还价。
或许也是着急回笼资金吧。
郝运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得很:“价格合适,那买呗。”
赵秘书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看着郝运,嘴角又抽了一下。
买呗。
说得跟买棵白菜似的。
她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郝总,您知道公司现在账面上能动的资金有多少吗?”
郝运没说话。
他只能估个大概的数,具体的情况,他肯定没有赵秘书了解。
“为了凑青岭镇那两个亿的土地预缴款,我带着财务部把公司上下所有账目全捋了一遍。靠《看天下》和《男人装》的现金流,加上部分项目的回款,好不容易才凑出来。”赵秘书的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钱还没打出去呢,您这边又多出八点一七个亿。”
她把文件夹合上,攥在手里:“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郝运靠在沙发上,看着赵秘书的表情,忽然有点恍惚。
他可从来没见过赵秘书这么生气的样子。
赵秘书看着郝运不说话,一脸出神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子愤懑又涌上来了。
她不是气郝运要买产业园。
她是气郝运根本没提前跟她商量。
她作为统管郝氏煤业和煤运娱乐两边财务的大管家,连老板要收购一个价值八个多亿的产业园都不知情,还是从交易对手那边接到的报价函。
这算什么?
可她又没法真的发火。
因为她太了解郝运了。
这人就是这样。
小事上懒懒散散能瘫着绝不坐着,啥也不管,但大事上闷声不响就拍板了。
从前年硬从郝氏煤业账上支出二百万现金,跑到帝都失联建立煤运娱乐开始,大事上都是先干了再说!
赵秘书站在那儿,看着沙发上那个没啥表情的年轻老板,忽然叹了口气。
她想起一年多前,郝运刚开始做《男人装》的时候,一期杂志花了一两百万,她当时觉得这人疯了。
后来做《秦时明月》,十几集投了八百万预算,单集成本抵得上别人做一季,她又觉得这人疯了。
可那些项目一个一个全爆了。
赚钱了。
出圈了。
上热搜了。
可现在郝运动辄几个亿几个亿地往外撒,买地、买矿、买产业园,一张嘴就是让财务凑钱,她说不头疼是假的。
回头想想——当初那点小项目,郝总花个几百万她都气得不行,再看看现在……
她忽然觉得,那时候的郝运,多好啊!
咱以后能就干几百万的项目吗!
别玩儿这么大了好不好!
“郝总。”赵秘书开口了,语气里那股子愤懑消了几分,多了点无奈,“这事我来想办法。但下次这种事,您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行行行,下次一定提前说。”
赵秘书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郝运已经重新瘫回沙发上,拿起《看天下》继续翻了。
赵秘书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
7月1号,周六。
郝运在家。
天热,懒得出门。
他瘫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当个背景音。
手里刷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着WB。
然后就刷到了。
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热搜。
不是什么大词条,排在第十七位,后面跟着个浅红色的小箭头,热度还在涨。
他点进去扫了一圈。
徐梁的A组,6月30号晚上在GZ州康定中学做了首场分享会。
有人录了现场片段传上网……
徐梁站在一个不算大的操场舞台上,背后是学校的教学楼,墙上还挂着高考倒计时的横幅,数字已经归零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T恤,头发比在五棵松的时候短了点,看着更利索了。
操场上坐满了学生,不少人手里举着手机在录,还有几个女生举着自制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徐梁”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
他在台上说话,声音被手机录得有点失真,但还是能听清。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音乐是很遥远的东西。我小时候家里也没什么条件,第一次摸到吉他是上初中,学校音乐教室里的,弦还断了一根。但那把吉他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写歌。”
底下的学生很安静。
“今天带来的乐器,是我们公司专门定制的。质量比我当年那把好多了。”
台下有同学在笑。
“希望你们中间,有人能用这些乐器,写出比我更好的歌。”
然后是捐赠环节。
台上摆了一排纸箱,拆开的,里头装的是吉他、电子琴、音响,还有一摞一摞的音乐教材。
挂在纸箱前面的红底横幅上印着——【煤运娱乐·一寸光年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康定中学站】。
郝运:……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他又翻了翻B组流传出来的素材。
陈楚声那组在陕省HZ市汉台中学,也是6月30号晚上做的首场。
流出片段不多,就两段。
一段是陈楚声抱着箱琴唱《姑娘》,台下有个男生跟着哼,五音不全的,但哼得特别大声。
另一段是捐赠环节,几个工作人员正往音乐教室里搬设备,陈楚声站在旁边,被一群学生围着要签名。
他平时话不多的人,那天倒是说了几句,也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音乐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我就是从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开始学的吉他。”
底下有人喊了一句“声哥加油”,他笑了一下。
然后有人起哄让他再唱一首,他说留着下次来再唱。
郝运划拉了几下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写着:
“之前六一的时候,有人说煤运娱乐只在帝都做公益是炒作,现在人家把巡演开到甘孜和汉中了。脸疼不疼?”
底下一堆跟评的。
“那些说炒作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查了一下,甘孜康定中学海拔两千多米,从蓉城开车过去要五六个小时。炒作?你炒一个给我看看。”
“而且人家不是只去一场,听说整个七月,徐梁、陈楚声团队从云贵川到陕甘宁全覆盖。这要是炒作,成本也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