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号,上午十点。
方世尧接了个电话,赵总监打来的,说郝总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愣了好几秒。
自从六一那事儿被郝总敲打过以后,他这阵子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该干的活儿照干,但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能不发散就不发散。
郝总怎么突然找他了?
我最近……
没犯啥错吧?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自己干的事……
长虹精工扩建的协调是他牵头的,但那是马向忠找上门来的,他只是帮忙对接刘从容,也不算犯错误吧?
金鱼书局入驻故宫的事儿跟他就没半毛钱关系了,那是梁飞燕自己的主意!
应该没什么踩雷的地方。
方世尧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来到八栋,在上四楼的路上,他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可能性,没一个能对上号的。
上次被敲打的“阴影”还没散,这走路都不踏实了。
到了郝运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方世尧推门进去,看见郝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不是在沙发上瘫着,是正正经经地坐在了老板椅上。
他心里又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郝总怎么这么一本正经。
跟平时完全是两种状态!
“郝总,您找我?”
“嗯。”郝运抬了抬下巴,“坐。”
方世尧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郝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惹祸精”。
方世尧。
当初把他招进来,就是因为这人屡次创业屡次失败,干什么亏什么,他觉得正好符合自己的需求!
安排他负责IP运营部,随便做做方案,搞一堆费力不讨好的营销活动,亏点钱就完事了。
自己保着他坐稳位置。
结果呢?
他入职以后,把IP运营部做得风生水起。
动漫周边、电影营销、食媒联名、智慧熊和金鱼书局的推广——一个接一个,全他妈给做起来了。
后来还变本加厉。
给这个提方案,给那个出意见。
这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全公司各个业务线之间的万能胶。
哪里需要出主意,哪里就有他。
乃求嘞。
这不是在帮公司到处赚钱吗?
郝运越想心里越刺挠。
他往前探了探身,开口了,语气很温和:“老方,你觉得你在IP运营部这种中台位置待得怎么样?”
方世尧被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
老方?
郝总基本不这么叫他。
平时都是对刘从容、汪哲、郑林这样比较亲近的负责人时,才这么称呼的。
这让他有点儿……
受宠若惊啊!
“挺好的,郝总。”他声音有点干,“IP运营部的工作我挺喜欢的,最近……也做出了一些成绩。”
在这一点上,方世尧还是很自信的。
自从他执掌IP运营部以来,实实在在为其他业态出了不少力。
虽然在一些方案上,有些急功近利,不太对郝总的路数,但结果对公司都是好的。
这些可无可指摘。
“不不不,这就是问题所在。”郝运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我觉得你在中台待着,有点屈才。”
方世尧的表情僵住了。
屈才?
六一的时候不还骂我“假公益”吗?
这……
怎么突然风向变了?
“你有丰富的创业经历。”郝运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做过那么多行业,搞过那么多项目,对各条业务线都有实际了解。把你放在中台岗位,纯粹是浪费。”
方世尧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觉得,你更适合去一线业务部门。”郝运终于把话挑明了,“你自己想想,有没有想做的一线业务方向?我可以直接给你调整岗位。”
办公室里安静了。
方世尧:???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他是真没想到郝总会突然提岗位调整。
这啥情况啊?
他在IP运营部做了一年多,从零开始搭建团队、梳理流程、对接各个事业部,好不容易做出了一些成绩,整个部门的运转也上了正轨。
而且他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策划、营销、联名、文创——这些东西他慢慢做的越来越顺手,也有成就感。
现在郝总让他去一线业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郝总,”方世尧斟酌着措辞,语气很诚恳,“IP运营部也是公司的核心支撑岗位,我觉得在这里做挺有意义的。中台的工作虽然不像一线业务那样直接产生营收,但能把各个事业部的资源整合起来,深入拓展IP形象,对公司整体发展也有价值。”
“我知道。”郝运随口附和了一句,马上就转了回来,“但是中台毕竟是中台,施展空间有限。你做内容运营这么擅长,就是因为你以前自己创过业,知道一线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些经验用到更合适的地方去。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跟我沟通。”
方世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郝运又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你先好好想想,不急。”
方世尧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郝总不是在随口问。
是已经有想法了。
只是让他自己先去琢磨。
继续做业务……
方世尧自己创业,做砸了那么多项目,他当然知道,郝总这么说,是对他抱有极大的信任。
这份信任难能可贵。
他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好……我先回去认真想想。”
“嗯。”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想清楚了随时找我聊。”
方世尧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在低头刷手机了,表情很轻松,完全不像是在做一个重要人事调整该有的样子。
方世尧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他在IP运营部做得挺好的呀?
怎么突然就“屈才”了?
他摇了摇头,往楼下走。
心里头那个迷茫,比来的时候更浓了。
……
六月三十号,下午。
郝运瘫在沙发上,正翻着最新一期的《看天下》。
不得不说,这种平铺直叙、浅显易懂地讲述天下大事的文章,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比那论文好理解多了!
他多看了两眼,刚要翻页,门被推开了。
赵秘书走进来。
她没敲门。
郝运抬起头,看见赵秘书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都这么熟了,赵秘书什么表情他基本都能读懂。
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一下,不高兴的时候话会特别少,特别忙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着。
但今天这个表情,还挺罕见的。
不是生气,不是着急,是一种压抑着的无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郝总。”
赵秘书站在沙发前面,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
郝运有些纳闷儿。
他把杂志合上,坐直了:“怎么了?”
赵秘书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打算收购嘉世产业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