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没接帝都分会的话题,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上官廉话头转了几转,又说到了晋商商会总会会长老唐。
“老唐这两年也是辛苦,在总会会长的位置上操了不少心。”
“唐家的金林醋业是百年老店,牌子响,老唐这个总会会长当得也很称职。”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今天来的这四个人,除了余伟、程永贵是分会会长,上官廉和李光慧也都是商会总会的理事。
李光慧接过话茬:
“说到老唐,金林醋业那几口老窖缸传了四代人,确实是晋商的门面。”
“不过论资产实力嘛……”
“老唐心里也有数,商会里随便拎出几个大户,体量都比他大。”
郝运听出了李光慧话里的意思。
老唐是总会长,但比的是家世底蕴,不是资产规模。
金林醋业的老窖缸确实是一段佳话,但真要论资产体量,确实离第一梯度有不小的差距。
大家选他当会长,也只是为了晋商的“门面”。
不过郝运没接这话,沉默以对。
他和老唐关系不错,唐雨柔还在他的公司上班,他不想背后蛐蛐老唐。
见郝运接连略过了两个话题,上官廉等人稍稍有些尴尬。
这郝总……
有点油盐不进啊。
余伟端着酒杯,话头一转,目光落在郝运身上:
“郝总,听说你在帝都开了个娱乐公司?年轻人有想法,跟咱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你们最近拍的那个综艺叫什么来着?《极限挑战》?”
“我闺女每期都追着看,还拉着我看,说里面有个壮汉特别有意思。”
“熊超,”郝运说,“我公司的艺人。”
“对对,就那个小伙子,挺好,挺逗。”余伟笑得眼睛眯成缝,“郝总不光煤炭做得大,搞娱乐圈也是一把好手。”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随便,在座几人都跟着笑了。
郝运也跟着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在座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他读得懂……
搞娱乐圈也是一把好手?
其实他们嘴上说“郝总年轻有为”,心里想的无非是“这小子年纪轻轻,手里有矿,闲得发慌才去帝都搞娱乐圈”。
在他们眼里,郝运做娱乐公司,不过是个有钱人的消遣,打发时间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年轻人多尝试尝试也挺好。”上官廉夹了块鲍鱼,嚼了两口咽下去,“不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跟不上时代喽。”
郝运示意赵秘书给几位客人添酒,嘴上敷衍着:“几位都是前辈,我多学习。”
赵秘书在旁边默默添酒、吃菜,偶尔跟几位客人聊两句晋商的话题,进退有度。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商会琐事聊到了行业形势,又聊到省内最近的政策动向。
郝运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喝着,偶尔接一两句话。
到现在为止,这些人聊了一堆不痛不痒的话题,始终没有明说他们找自己的目的。
最后,上官廉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从刚才那副随意的口吻切换成了一种郑重的语气。
他往前倾了倾身,脸色神秘地压低声音:“郝总,其实今天我们来,不光是拜访您,主要是有件正事要跟您通个气……”
郝运眉毛动了动:“什么事?”
上官廉:“可靠消息……咱们晋省马上就要推动煤炭改革了!”
听到这个消息,郝运瞳孔抖了抖,握着酒杯的手一下就攥紧了!
什么!
煤改?!
这个词对一个手里攥着八个矿的人来说,分量太重了!
郝运一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外界的声音再也钻不进他的脑子里。
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那两个字,对于一个煤老板而言,是晴天霹雳。
市场风向骤变!
这一场下来,大大小小的煤矿,不知道有多少会被关停、合并。
他还记得上辈子的老朋友,一个个在这次变动中出局。
几千亿的民间资本,从晋省煤炭行业流出,流向了全国各地其他行业。
这其中,有人转型成功了,有人转型失败了。
但辩证来看……
这对于整肃行业环境,是刮骨疗毒。
只有加强管制,行业才会有更健康的环境。
他把酒杯放了下来,脸色变了又变。
上官廉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放下筷子,开始详细介绍这次上面的具体情况。
“郝总,你应该也知道,之前你们这个行业的各种乱象……”
“上面这次,是要下手开始整治了……”
“新的领导到位以后,这就变成了头号任务。”
“你也应该理解,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官方不可能放任行业乱象愈演愈烈。”
郝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不用上官廉多说,他作为一个煤老板,这情况比谁都清楚。
上官廉继续说:
“郝总,管理松散的后果,你作为从业者,比我更了解。”
“安全隐患、生态环境、治安管理,都是问题,官方对此是十分重视的。”
李光慧在旁边接过话头:
“是的,尤其是前两年的经济危机一冲击,煤价断崖式下跌,大批小矿直接亏到停产,对经济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影响。”
“所以这次决心很大……”
“淘汰小矿,扶持大矿,强化安全生产管理,让所有的不合规行为都处于监管之下。”
“同时呢,由官方企业主导,提升产业集中度。”
郝运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不管是上官廉,还是李光慧,他俩作为金融企业的管理者,消息渠道肯定比自己要多一些。
上官廉说的这些背景,和他上辈子经历的那次,如出一辙。
诸多问题,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
只是时间稍有不同。
上辈子那次,差不多04年就有苗头了,这个世界倒是晚了几年。
但不管怎么样,行业走向精细化管理的方向,是必然的趋势,也是群众期盼的结果。
这个是躲不掉的,必须拥抱正确的趋势。
上官廉悄声说道:
“根据内部消息,具体的政策目标已经定了。”
“全省现有两千六百座矿井,最终要压减到一千座左右。”
“办矿主体从两千两百多个,整合压缩到一百多个。”
“单座矿井的开采规模设硬性门槛,整个煤炭企业的体量也有硬性标准。”
郝运听着,心里默默把这些数字记了下来。
他注意到上官廉略过了这些硬性标准的具体数值,只用“生产规模”与“企业体量”一带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