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觉得，这个学境已经乱了。”
“一个连基本学术标准都无法坚守的机构，不值得他们托付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到那时候，流失的就不只是普通生源了，而是真正的顶尖人才。”
“这才是最致命的。”
赫连衣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改变是另一回事。
御座们的决策已经下达，学术拓荒计划已经启动。
他们坐在这里的任务，不是质疑这项决策的合理性，而是在这个既定的框架下，尽可能筛掉那些纯粹浪费资源的申请，留下几颗还有可能发芽的种子。
哪怕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两颗，也算是对得起这份差事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
赫连衣重新拿起感应笔，目光落向下一份申请。
“继续吧。”
“第一百九十……等等。”
他的手指停在光屏上方，目光落在那份申请的标题上。
“《傀儡学》，申请人：幕玄。”
“傀儡学？”
赫连衣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这不是那个最近在战甲赛事上表现不错的幕玄吗？”
“他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坐在他对面的导师也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光屏上的信息。
“我知道他。”
“过去几年参加了不少战甲赛事，名次稳步提升，从最初的十几名一路冲到了今年上半年的冠军。”
“在战甲学的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了。”
“不过他一个学战甲的，跑来申请什么新学科？”
旁边一位来自穹古文明的导师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的领域已经不够挑战了，想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
“可以理解，但不能纵容。”
“学境给学术拓荒计划批了那么多资源，不是用来让战甲师练手的。”
赫连衣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申请点开，开始从头阅读起来。
虽然已经被前面的“垃圾”弄得有些烦躁。
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然后。
赫连衣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份和之前那些申请差不多的东西。
或许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又或者是一堆没有数据支撑的断言，再加上几张画得精美的示意图。
然而当他读完第一页时，赫连衣忽然停住了。
没有我相信，没有我认为，没有我们有理由相信。
呈现在面前的，只有一行行清晰的文字，一段段严密的逻辑，和一页页详实的数据。
赫连衣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他的阅读速度在加快。
从傀儡学的基本定义出发，到与战甲学、召唤体系、灵仆等现有技术路径的本质区别。
从能量回路的基础构型，到符文阵列的适配逻辑，再到材料学的底层支撑。
每一步都有明确的定义，每一个概念都有清晰的边界，每一个论断都有数据作为支撑。
赫连衣翻到报告的后半段。
那是案例展示和数据汇总的部分。
数十个定制案例，每一个都有完整的战斗记录、性能参数和客户反馈。
数据不算惊艳，但胜在真实。
真实到任何一个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些数据不是实验室里反复调试后筛选出来的最优值，而是实实在在从实战中跑出来的原始记录。
赫连衣放下感应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份报告，你们谁看过？”
其他六位委员面面相觑。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已经开始翻动手中的光屏，找出赫连衣刚才看的那份申请。
“把它投到大屏上吧。”
有人开口道。
赫连衣点了点头。
下一秒，《傀儡学》的完整申请报告，在环形会议桌中央的巨大光屏上铺展开来。
七位委员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份报告上。
安静。
长达三分钟的安静。
期间只有光屏自动翻页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和偶尔响起的茶杯与桌面轻触的清脆声响。
三分钟后，一位导师第一个开口。
“怎么说呢，这份报告，似乎有点搞头？”
旁边一位导师赞许道。
“不错，这是今天我看过的最优秀的一份申请。”
“而且他的数据来源很有意思。”
“不是实验室里的模拟数据，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战记录。”
“数十个定制案例，每一个都有完整的战斗数据和客户反馈。”
“这说明他的技术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而是已经经过了实战检验的成熟产品。”
“这一点在今天的这批申请里，可谓是独一份。”
赫连衣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创新性，中等偏上。
可行性，高。
潜力，暂时无法判断。
这是他对这份申请的初步评估。
不算惊艳，但足够扎实。
更重要的是，这份申请所展现出的，不是灵光一闪的天才构想，而是一条已经走通了一部分的路。
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地基已经打牢，只等往上盖楼。
这就有些不一般了。
既然如此。
“诸位，投票吧。”
说完，赫连衣率先点下了赞成。
他的理由很简单。
在所有申请者都只会伸手要资源的时候，有一个人已经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仅此一点，就值得给他一个机会。
哪怕傀儡学最终未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学科，至少这个人值得被看见。
很快，在赫连衣的带头下，投票结果出来了。
六票赞成，一票弃权。
赫连衣看着投票结果，嘴角微微上扬。
“那么，通知幕玄，让他准备复审答辩。”
“时间定在下个月。”
“让他准备好，面对质询环节。”
随着赫连衣话音落下，那份名为《傀儡学》的申请，也被标注上一道金色的印记。
那是通过复审的标志。
也是今天第一份通过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