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到了寿春?”
今晨,吕岱刚出府门,瞧见彼时为大军引路的涂山渔夫,诧异问道。
“吕校~”
“吕将军!”
“在下郑友德拜见将军!”
渔夫咧嘴笑道,急忙恭敬作揖。
“幸你还记得某!”
吕岱打量渔夫衣着,外披绒衣,内穿素服,与引路时狼狈模样不同,笑道:“你有何事前来?怎认得知府院所在?”
“承蒙郎君威德,幸吕将军照料,某今岁有安居之所。知将军回寿春任职,打了几条活鱼献于将军,以谢将军恩情。”
郑友德磕磕绊绊说道:“将军府邸,乃是在下经人多方打听得知的。”
吕岱指着郑友德身上衣着,笑道:“打鱼怕用不上绒衣!”
“嘿嘿!”
郑友德憨笑几声,说道:“幸将军发的赏赐,在下已多月不打鱼。今岁做了些买卖,将当涂的鱼虾运至寿春售卖,从中赚些微薄小利。”
说着,郑友德恐吕岱觉得自己不心诚,急忙说道:“篓中活鱼肥美,乃我亲自领人捕捞、拣选。”
“可有种田?”
郑友德一五一十答道:“官府分了百亩田地,我忙时下田耕作,闲时售卖鱼虾。想多攒点钱,看能不能买头牛耕作。”
“今牛一头市价多少?”
“价值一万六千钱,折绢八匹。若按米价折算,约值一百三十石米!”
“鱼价多少?”
“当涂鲤鱼一条二十四钱,寿春售二十八钱。”郑友德并不隐瞒利润,说道:“一条鱼赚四钱。今值年关,兵将陆续归来,寿春急需鱼虾。估摸能赚六钱。本此运鱼二千条,约能有一万两千钱利润,扣除工人、同伴分成,入我囊中或许有八千钱。”
受去年旱灾与今年兵事影响,淮南米价每石值百余钱,百姓生活过得谈不上好。且由于官府改收米绢为赋税,谈价时多会用米绢折算。但所幸淮南江湖颇多,鱼虾物产丰富,米价虽居高不下,但鱼至少能吃得起。
考虑到大批陂塘已经建成,明年丰收是大概率之事,米价将会陆续下降。但想恢复到一石米二三十钱的太平日子,短期内至少看不见。
说着,郑友德拎起脚下的鱼篓递给吕岱,说道:“六条肥鱼不值多少钱,谢将军旧时照料。”
吕岱打开竹盖,见鱼篓中的肥鱼是少有的王怀鱼(长吻鮠),笑道:“六条王怀鱼价值两绢,你可下了不少本钱。我今不占你便宜,让人用两匹绢换,以便你尽快买上耕牛。”
王怀鱼其名源于西汉淮南王刘安喜食而得名,仅存活于寿春至钟离特殊水域。因生长环境要求高,故肉质细嫩如豆腐,鱼汤香如鸡汤,为两淮富贵人家所推崇的珍品。大族公卿设宴,若无王怀鱼为菜肴,必会惹人非议,怪其礼遇不周,如后世东星斑。
郑友德赶忙说道:“在下出门前,家妇特意叮嘱在下,当献礼拜谢将军。仅是在下愚笨,不知将军喜爱何物。”
吕岱脸色微板,说道:“你若不收绢,以后休要再来拜会。”
“诺!”
见吕岱不说假话,郑友德拒绝不了,唯有应下。
“你在府外想必等了颇久,不知有何事情?”吕岱将鱼篓交给侍从,问道。
郑友德摇头说道:“在下为感谢将军而来,不为贿赂将军!”
“哈哈!”
吕岱笑了笑,说道:“你既然能记得我,我可为你指条财路。军中近来会采购鱼虾,你可去碰碰运气。军中采购或会低于市价,但胜在稳定。”
闻言,郑友德大为欢喜,拜谢道:“谢将军恩德,当初为大军引路,受赏百石粮,令小民有所积蓄。今将军为小人指引出路,小人终身不敢忘!”
“不必谢我!”
吕岱摆了摆手,说道:“过些日公府会颁布告示,且负责采购之人非我。此事成与不成,全看你个人造化。”
“小人深谢将军指点!”
郑友德腰弯得愈深,在市井闯荡了一遭,他深知信息的关键性。吕岱作为军中高官,今好心透露消息给他,不管成与不成,他岂能不感谢吕岱?
让郑友德参与军中鱼虾采购,纯粹是吕岱一时兴起,顺嘴提了一句。而且军中采购谈不上多好的项目,唯一好处就是薄利多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