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太阳西斜,寒气渐起。
皇宫内,刘协坐在御榻上,向尚书荀悦请教为君之道。
“恕朕愚钝,敢问尚书,我朝治天下未有两百年,如今为何丧乱?”刘协态度谦虚,问道:“莫非吏治不成?”
荀悦沉吟少许,说道:“自我朝举孝廉以来,官吏鱼龙混杂,因家势崇高而被拔官者众。先帝在世时,朝廷百官出身门阀、士族者占八九成。众人比家世,结交游侠,不治典籍,升迁未经郡县,故如陛下之言,我朝吏治糜烂,常有朝为侍郎,暮为内官之事。”
“如袁术素无才学,少以侠气闻,数与诸公子飞鹰走狗。因家世而被举孝廉,历任内外诸官,迁至两千石,未治郡县却拜河南尹,何其谬也!”
刘协恭敬请教道:“何以整顿吏治?”
荀悦说道:“名声毁誉操之于人,故以名声而举孝廉为本朝之弊政。陛下欲整顿吏治,首在摈弃名声取士,官吏不经郡县,不可任公卿。小吏尽其职,渐登于大位,陛下可得百里之才。百里之才能使县邑不废,可为千里之君。千里之君治下畅通,品德优良,可为中枢之公卿。”
刘协若有所思,担忧道:“依此行事,恐盛名声者鼓噪,言朝廷不识人才。”
荀悦笑了笑,问道:“陛下可闻汝南太守诸葛亮否?”
“略有耳闻!”
刘协说道:“诸葛亮以弱冠之龄,统领数百降弱之卒,讨平汝南千里疆域,令诸县士民敬服,山贼、泽寇绝迹,可见诸葛亮有千里之才。”
荀悦说道:“先时刘桓用诸葛亮为汝南郡守,世间非议者众,而今赞誉之声不绝,在于诸葛亮成器。陛下之疑惑,可观诸葛亮之故事。不论名声毁誉,一试便知其能。”
“谢尚书解朕之惑!”
刘协微微拱手以表感谢。
刘协欲再追问如何选才,却见侍从脚步匆忙入内,悲声道:“陛下,大事不好了,使者祢衡被袁绍斩杀。”
“此事是否属实?”刘协顿时大惊,问道。
“在下不敢谎报,袁绍以祢衡不尊为由,将其当堂斩杀。”侍从说道。
刘协满脸怒气,说道:“猖狂,袁绍怎敢这么猖狂?祢衡为天使,纵使有犯上、忤逆之罪,他亦无权惩治,当上报于朝廷治罪。”
荀悦拦住发怒的刘协,问道:“不知祢衡犯下何事,竟招惹杀身之祸!”
侍从犹豫了下,说道:“祢衡出使河北,羞辱袁绍帐下文武,讥讽为无能之辈。袁绍令祢衡击鼓,祢衡因袁绍不答应休兵,击鼓辱骂袁绍。袁绍大怒不已,当堂将祢衡斩杀。”
荀悦眉头大皱,看向刘协说道:“祢衡性情狂妄,出使袁绍为使,却不收敛性情,故有兵戈加身之事。然如陛下之言,祢衡身为天使,纵有罪责宜当交由朝廷惩治。而今袁绍违法斩杀,陛下不可不追究。”
刘协气呼呼踱步,说道:“袁绍兵强马壮,中原无人敢与其争锋,朕能为之奈何?”
闻言,荀悦心中顿生悲凉,相比荀彧、荀攸二人,他更始终维护汉室,希望能辅佐刘协中兴天下。然今面临祢衡身死,刘协却言奈何不了袁绍。
“陛下,祢衡被斩事关朝廷颜面,当招杨司徒、孔大夫、董太尉前来议事!”荀悦说道。
“依卿之言!”
刘协急躁挥手,脸色十分难看。
在侍从的传令下,杨彪、孔融、董承三人匆忙出府,入宫急与刘协会面。
随着几人陆续到齐,刘协怒气虽已消了不少,但脸色依旧难看,问道:“祢衡出使河北,今被袁绍所杀,不知诸卿有何高见?”
杨彪入宫之前已知情况,和稀泥道:“袁绍斩杀祢衡虽有违法纪,但却是祢衡辱骂袁绍在先。二者皆有罪责,但念情有可原,陛下不妨下诏斥责袁绍,并暂贬袁绍为四方将军,勒令袁绍将功赎罪。”
“杨公,袁绍斩杀使者,按律已犯死罪,降罪贬官何其轻也!”荀悦说道。
杨彪瞄了眼荀悦,说道:“袁绍不可得罪,若惹袁绍暴怒,恐朝廷难以存续!”
“若朝廷不能惩治袁绍,岂不令百官寒心。彼时朝廷不得人心,所谓存续无非苟延残喘,天下将无中兴之望!”荀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