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堂主!”
一个浑身浴血、气息紊乱的传令弟子猛地撞开了议事厅沉重的大门,几乎是扑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和灰败。
“不好了!三炷香前……通往…通往六贤冢方向的第二道……警戒哨岗……被拔了!包括带队的……李……李师兄在内……七条人命……全…全没了!”
田言的身体猛地一晃,死死抓住旁边的桌角,指节捏得发白。
“可看清是谁?”
“没…没人看清……只看到……看到几个速度快得像鬼魅的影子……还有…还有极浓的紫色毒气!”
禀报的弟子牙齿都在打颤。
“李师兄最后传回的声音……说…说像是…像是天泽和他那几个凶人!”
一股寒意瞬间冲上田言的天灵盖!
东皇太一的人!真的动手了!而且已经打到了农家的腹地纵深!直奔六贤冢!
“蠢货!”
田虎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厚重的硬木桌案砸得生生塌陷下去一块。
“这帮狗娘养的!真当农家是软柿子!”
他眼睛赤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
“阿言!大姐!我带人去!剁了那群杂碎!!”
“你闭嘴!”
田言厉喝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决断。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凝聚出近乎金属般冰冷坚硬的光芒。
她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如同钢铁雕像般的披甲巨人——“千军易辟”典庆!
“典庆!”
“在。”
典庆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
“立刻整肃烈山堂、蚩尤堂所有聚气境以上精锐弟子!集结!”
她的目光又猛地转向自己的傻弟弟田赐。
“阿赐!”
“啊?”
田赐正抱着他心爱的巨剑‘虎魄’,茫然地抬头。
“你跟着典庆叔叔!听典庆叔叔的话!保护好大家!”
田言的语速极快。
最后,她的目光穿透了厅堂的大门,望向了那片夜幕深处、堆满了农具的木工棚区域。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冲向门外,步履带着一种抛弃所有顾虑后的孤注一掷的决然!
“大姐!你去哪?”
田虎焦急地喊道。
“找人!”
田言的声音已经远去,只留下两个字在夜风中回荡。
“去找陈平安!”
***
陈平安的居所,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各种半成品农具、工具零件的巨大仓库隔间。
他正斜靠在一把新打出来的、椅背歪歪扭扭的硬木椅子上,闭目养神,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
没有敲门声。
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披头散发的田言喘息着,胸口急剧起伏,夜风卷着她的发丝乱舞。
她甚至顾不上丝毫仪态,目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锁在陈平安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和无助的惶急。
“陈先生!”
少司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平安身后的阴影里,像一抹幽蓝的夜露。燕灵扶着门框,满脸惊诧。
赵高则像个幽灵,不知何时已经垂手侍立在一堆破旧农具后面。
“东皇太一的人!已经撕破了我们的两道警戒!天泽亲自动的手!死了我们七个人!
他们……他们的目标就是六贤冢!”
田言的声音又快又急,充满了血腥气。
“陈先生!炎帝六贤冢不容有失!农家……农家恳请您援手!”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没有顾及颜面!此刻的田言,抛开了所有智者的算计和堂主的矜持,像一个陷入绝境只能孤注一掷的赌徒,发出了最直接、最绝望的求援!
陈平安敲击椅背的手指,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在昏暗油灯的映照下,不再有半分在草料场时的无奈和平静,也褪尽了在工匠面前的市井烟火气。里面沉淀着的,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后淬炼出的、如同神兵出鞘般冰冷刺骨的锐光!
那光芒掠过田言的瞬间,甚至让这位农家女管家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细节。
更没有半点所谓的权衡利弊。
“少司命,带上你那两根棍子。”
“燕灵,刀磨利了吗?”
“赵高。”
陈平安的嗓音不高,却字字如同金铁交击,蕴含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断,瞬间撕裂了仓库里沉重的空气和绝望的氛围!
他猛地站起身!
简陋破旧的硬木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
一个“走”字,砸在地上,就是军令!
三道身影,连同田言带来的田赐、如同钢铁堡垒般沉默赶来的典庆,以及一群杀气腾腾却被眼前这瞬间气势所慑的农家高手们,如同被卷入了一股无形的巨浪洪流,
紧随着那个看似单薄却陡然散发出恐怖压迫力的身影,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大泽山深沉的、孕育着血腥搏杀的黑暗之中!
***
群山腹地,绝壁环抱之中。
一座座形制古拙、爬满青苔和岁月藤蔓的巨大石墓,如同远古巨兽般匍匐在终年缭绕的稀薄雾气里。
这里是农家真正的圣地与祖地,也是最后的底蕴和战力所在——炎帝六贤冢!
幽深的墓道通向山腹深处。
一座简朴得近乎简陋的石窟大厅之内。
六道身影或盘坐于蒲团之上,或倚石而立,或负手望壁。
他们穿着朴素的农家服饰,如同六尊沉寂了千百年的山岩,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片天地草木山脉交融的奇特韵律,深不可测。此即农家六长老。
司掌兵戈杀伐之道的“兵主”;深谙百草毒物的“药王”;精研稼穑谷物命脉的“谷神”;通晓音律机关诡道的“弦宗”;精通水土治理、疏浚脉络的“禹徒”;以及参悟天时节气、推演凶吉变化的“历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