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早已如惊弓之鸟,闻听此音,想也不想!爆吼一声。
“焰灵!鬼!走!”
周身九条凶蟒虚影猛地爆开!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围杀他的几个农家精锐!连典庆那如山岳般的身躯都被硬生生推开半步!
焰灵姬和无双鬼早已是强弩之末,更不敢有丝毫停留!三人如同三道丧家之犬的亡命黑光,连滚带爬地跟着东皇太一那即将消失的黑暗通道冲入!
“想走?!”
一声清冷的低叱!燕灵的长剑早已蓄满剑意!
一道锋锐无匹的青色剑虹如同划破长空的闪电,斩向那正在闭合的漆黑通道!
轰隆!!!
剑光斩在漩涡边缘!竟激起一片湮灭性的黑灰涟漪!通道狠狠一震,猛地向内坍塌收缩!但还是慢了一线!东皇太一的背影彻底没入黑暗!天泽紧随其后!焰灵姬也一头撞了进去——
噗嗤!
最后半个身位冲过去的无双鬼发出惨痛无比的闷哼!
他那条巨大的、覆盖着乌黑鳞甲的左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那骤然坍塌收缩的黑暗旋涡边缘,如同被空间力量活生生切割下来!
那巨大扭曲的断臂带着喷溅的血泉。
“啪嗒”一声砸落在满是尘土的冰冷石地上!
而无双鬼那庞大的身躯,则带着凄厉的痛吼,消失在彻底闭合如常的石壁之后!只留下几道快速干涸的血痕从岩石表面缓缓渗下。
噗通!咚!
药王的身体被陈平安稳稳接住。
但老人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识海内阴寒刺骨,灵魂之火飘摇,显然受到了极严重的灵魂创伤。
另一边,石壁完好如初,哪里还有半点黑暗通道的影子?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冰冷腐朽气息,以及那滩血迹和断臂,无声地宣告着敌人的遁走。
石窟内陷入一片死寂。
兵主、禹徒、历师、谷神、弦宗……这五位强撑着一口气的长老,看着那个方向,又转头看着陈平安怀中生死不知的药王,再望向地上那只属于无双鬼的巨大狰狞断臂……
“唉……”
五声包含着无尽沉痛、悲愤、无力甚至一丝绝望的叹息,如同五道沉重的阴云,在这古老的祖地石窟中久久回荡,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也沉沉地敲在了田言的灵魂之上。
那叹息,不仅仅是损失长老的痛心疾首,更是宣告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药王落入敌手!
他脑中关于农家核心隐秘、关于苍龙七宿宝箱可能藏匿之地的记忆……已如同暴露在恶狼面前的羊羔!
守了无尽岁月的秘密……藏不住了!
田言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她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巨大的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是…是我……”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破旧的风箱。
“是我……优柔寡断……是我……不敢承担……若不是我那一丝犹豫……若不是我妄想着既要救人又不敢担责……他就不会……不会……”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刺破了皮肤,留下殷红的血痕。仿佛那掌心的痛,才能稍稍缓解一点内心的灼烧!
“不必自责。”
陈平安平静地将昏迷的药王交给旁边冲上来的烈山堂弟子照料,转身看向失魂落魄、几乎要被压垮的田言。
他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沉静。
“那是农家的长老,是为你农家守护千年秘密的柱石。换了谁在那个位置,都难以瞬间做下舍弃亲长性命的抉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堵吞噬了强敌的石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真正要做的,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在田言眼前不远处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挡住了她一点望向石壁上那滩湿漉血迹的视线,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力量。
“东皇太一掳走药王长老,目的唯有一个——撬开他的嘴,找到炎帝六贤冢内可能藏匿的苍龙七宿宝箱!或者说……拿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不会等太久。药王长老的灵魂创伤越重,能保留记忆的时间窗口就越短逼问出他想要的,他必然第一时间……强取宝箱!”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石壁和厚重的山体,落在某个即将爆发惨烈冲突的地点。
“田言,你现在……没时间忏悔了。该想想,宝箱在哪?怎么守?或者……干脆如我之前所说,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是交?是战?”
田言指尖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是的,东皇太一这种人物,绝不会给农家长老留下任何喘息或寻死的机会。
“时间……宝箱…选择…”这几个字眼在她脑中疯狂盘旋,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她猛地看向陈平安。
“陈先生,农家遭此大难,田言恳请先生出手,助农家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护住苍龙七宿宝箱!”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恳求,更是孤注一掷的信任。
陈平安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让我知道宝箱在哪,甚至去守护它?田堂主就不怕我……监守自盗?顺手牵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扫过一旁虎视眈眈、气息都粗重了几分的田虎和沉默的典庆。
田言的回答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先生莅临农家这些时日,所见所闻,行事轨迹皆在明处。先生若真存了那等心思…”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平安。
“以先生的手段,大可不必等到今日,更不必耗费心力为我等疗伤周旋。
田言虽愚钝,却也知‘道’不同亦有可为,先生行事自有章法,并非趁人之危的宵小。
田言……信得过先生的为人。”
这番话说得清晰有力,既是分析也是交心,将陈平安那点调侃尽数堵了回去。五大长老互相交换着眼神,虽然伤势沉重,但神色间的戒备似乎因田言的话,略微松动了一些。
“啧啧。”
陈平安摸了摸下巴。
“信任这东西,在这江湖里倒是稀罕物。行吧,既然田堂主这么说了……”
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稍敛,带上了几分郑重。
“陈某应下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事急从权,我只能帮你们度过眼前这一劫,不可能一直待在农家当个守库护卫。日后东皇太一,或是阿猫阿狗再来打主意,还得靠你们自己。守不住,便是你们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