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站在我这边?东皇老贼!我看你是被困得太久,脑子都糊涂了吧!”
笑声止歇,陈平安的声音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冷静沉凝。
“你以为……这天下没了你我这样的武者搅风搅雨,那煌煌大秦就会停步不前?你以为没有了诸子百家那些宗师巨擘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干涉,秦国的铁骑……就踏不平关东?”
他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锐芒。
“错!大错特错!”
“恰恰相反!”
陈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若非有你们这些掌握着超越凡俗力量、整天琢磨着如何掌控天下大势的‘高人’们暗中干扰牵制……”
“以秦国新法之锐!以秦军调度之精!以农战一体后勤积累之厚!以吏治法令推行之畅!
那赢政坐拥强秦腹地,早该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宇内!如秋风扫落叶般犁平那些还在做着诸侯遗梦的关东诸国旧贵!”
“更别说……”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俯视的论断。
“若是没有你这般半步虚空的存在,没有诸子百家传承千年的庞大势力和武力底蕴对秦国造成的牵制和压迫……那赢政以国君之尊、新法为基、吏治为网,调动整合整个秦国内部的力量……”
陈平安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笃信。
“他所能施展出来的力量,对整个天下的掌控和梳理能力……只会比现在更集中,更高效,更……可怕无数倍!”
“因为那时,再也没有人能依靠个人或局部势力强行撬动大势,也没有人能仗着超凡的手段去轻易刺杀国君、颠覆中枢!国家机器运转下,个人的反抗只会被滚滚洪流彻底撕碎!”
在所有人,包括农家长老和弟子们惊愕无比的注视下,陈平安缓缓说出了那个让他们无比陌生的名字。
“赢政……不需要依靠任何超凡的力量才坐稳江山!
他真正可怕的武器……是新法与吏治共同构成的国家机器本身!
它能吸纳一切、整合一切、将规则贯彻到每一个角落!
这种力量的根源在于‘势’!在于千千万万被规则驱动的人和资源!其潜力……远超你等想象!”
“所以……”
陈平安冷笑着望向通道深处。
“你觉得你在此跟我耗着,秦国会在你的‘缺席’下垮掉?或者六国就会复起?”
“醒醒吧!秦国非但不会垮掉……反而会因为少了你这位躲在暗影处不断搅局、不断施加压力的巨魔头……赢得喘息、调整、整合和……更加彻底碾压关东六国余烬的机会!”
“你东皇太一不在……秦国只会推进得更快、更狠!你阴阳家群龙无首……秦国那位陛下麾下的黑冰台、罗网……会放过吞噬这块肥肉的良机?!”
“你说……时间站在谁那边?!”
轰!!!
陈平安这番论秦之势,如同惊雷,再次狠狠劈在东皇太一心坎之上!同时也将在场的农家所有人彻底震晕了!田虎、田言、典庆、五大长老……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偶般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被他们认为残暴不仁的秦王嬴政……在陈平安口中,竟被赋予了如此可怕的“势”?秦国的新法、吏治……竟有如此恐怖的内在力量?!
通道深处,再次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东皇太一显然也被陈平安这番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本质的论断彻底击中要害,陷入了剧烈的矛盾冲击之中!
这一次的死寂……格外的漫长!
时间如同凝滞的铅块,在冰冷的岩洞里一点点滑过。
只有穿堂风幽咽而过,带来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凉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那深藏黑暗中的巨魔又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终于……
“啧……”
一声意味不明的咂舌声,带着一种仿佛咬碎了某种东西后的愤恨和……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感,从通道深处传来。
那阴冷的声音,如同放弃了某种伪装,带着赤裸裸的、冰冷到骨髓里的探究。
“陈平安……”
“既然你这般看好赢政……这般执意要与本尊死磕……”
“本尊最后再问一次……”
“你到底……想要什么?!”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藏着他最后的一点耐心。
“开出你的……真正价码!”
通道口,陈平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那幽深通道入口投下的光暗分界线上。左边是岩洞隐约的微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右边是无尽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青衫微拂。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清晰无比的两个词。
“很简单。”
“交出……宝箱。”
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呵呵……”
通道深处爆发出一阵极度压抑、带着无尽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冷笑。
“宝箱?你真是……要财不要命!”
东皇太一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充满威慑。
“陈平安!你也知晓!你我同为半步破碎虚空之境!除非你早有精心布置的死局陷阱,或者有数位同境强敌不惜代价联手合围……否则……”
他的话语带着浓重的威胁和笃定。
“本尊若是一心要走,只凭你一人……根本不可能杀得了我!!”
这是赤裸裸的宣示实力!也是事实!
“说得很对。”
陈平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和坦然,承认得干脆利落!
他看着那片黑暗,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要杀你,确实千难万难。单打独斗,我陈某人现在的确没有十足把握,也没那个闲心布置天罗地网来专门伏杀于你。”
话音未落!
陈平安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笃定与漠然。
“……但这……有关系吗?”
他摊了摊手,动作轻松随意,与那肃杀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你想要我放你带着宝箱扬长而去……更是痴心妄想。”
“所以……”
陈平安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如铁,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东皇太一的耳边,也砸在农家众人的心头。
“两条路……”
“要么,心疼那宝物,舍不得……那就带着它,继续在里面窝着!我跟你耗!没有粮,没有水,你靠着半步虚空的修为硬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