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被气浪掀飞,狼狈地撞在远处一棵大树上才停下,不顾胸口剧痛破口大骂。药王身死,他又被重伤,此刻连站直都困难。
烟尘中,一点琉璃色光芒穿透混沌,保护着陈平安无恙穿出烟云弥漫的区域。
他看都没看那瞬间被数万吨落石彻底堵塞的祖坟入口,目光直接锁定了同样在巨石乱坠前凭借玄妙身法退开、却也被搞得灰头土脸气息紊乱的东皇太一!
“好大的手笔!连自家祖师安眠之地的门户都拆了?!”
陈平安的声音透过弥漫的烟尘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
“东皇阁下,你这算是恼羞成怒,还是想给自己修个永世长眠的无窗墓穴?可惜,堵得住山门,可未必堵得住在下这张嘴。”
他甩了甩被灰尘沾染的袖子。
“也堵不住那些想进去找宝箱的人的心。”
东皇太一闻言更怒,刚才的交锋他已意识到陈平安比情报中描述的更难缠百倍!尤其那手引动大地土火之力的阴阳术法,几乎达到了阴阳家长老级的水准!
这让他心中的违和感与杀机飙升到顶点!陈平安此刻的讽刺更如同火上浇油!
“找死!”
东皇太一厉啸一声,黑袍鼓荡如魔!
他知道再拖延下去后果难料,必须速战速决!
他身形陡然化为三道虚实难辨的光影,呈品字形将陈平安包围!三道黑影手势各异,同时发动!
“阴阳秘传——三才灭法!”
东皇太一真身居中,左右两处虚影为辅。居中真身双手结印,头顶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面光芒万丈却又让人灵魂悸动的金色圆镜!
那镜面并非照影,而仿佛链接着浩瀚苍穹,无数星辰之力在其中流动、汇聚,一股浩瀚、冰冷、代表天纲宇宙意志的律令力量轰然降下,锁定陈平安气息!
右侧虚影双手环抱,掌心对着陈平安,不见光芒外泄,却有一股沉重粘稠到令人窒息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无形之中,大地本身的重力被扭曲、层层叠加于一人之身!此乃**坤仪厚土诀**,以大地法则施压!
左侧虚影则十指如莲花绽放,丝丝缕缕无形无质的、几乎融入阴影本身的墨色气流悄无声息又迅疾无比地缠向陈平安身周,直钻其脑域、灵台!
这是**阴玄乱神咒**,专攻神识,令人神智错乱!
**天律镜印定其形!大地脉动固其身!阴魂咒力蚀其神!**三合一杀!此乃东皇太一真正的杀招之一,一旦施展,同阶高手几无生路!
他有信心,即便陈平安掌握了些粗浅的阴阳术,在这本源绝学面前也必将饮恨!
“来得好!”
陈平安眼中精光大盛,那神情更像是一个沉迷研究的学者遇到了极其优质的标本!
“律定乾坤,法控五行?这才像点样子!”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顶尖高手为之色变的围攻,陈平安不退反进!
他脚踏玄步,身影竟也模糊了一瞬,不退、不挡,而选择在三大杀招将落未落的缝隙之间精确切入!
叮!当!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再次响彻整个大泽山外围!
两道身影如同两股狂暴的能量飓风,彻底绞杀在一起!陈平安手中依旧无剑出鞘,仅以剑鞘或指、或拳、或掌硬撼!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和肉眼可见、足以撕裂空间的冲击波纹!剑气撕裂大地,阴阳真诀扭曲光线!脚下的土地如同遭遇了地龙翻滚,巨大的裂纹四下蔓延。
周围数百丈的原始山林遭了灭顶之灾!
一株株扎根于山石之中、几人合抱粗的古木,要么被横扫而过的能量余波连根拔起飞向远方,要么被四射溢散的锐利剑气或阴寒咒力斩断、冻碎、化作漫天木屑!
大地被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巨蟒游动留下的痕迹!泥土砂石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翻搅而起!
那景象骇人至极!
农家残余的高手包括田言在内,早已被迫退至两里之外的高坡上,才勉强免受池鱼之灾!即便如此,那不断迫来的威压和气浪冲击也让他们难以站定。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片已然成为毁灭风暴中心的战场,心中除了惊悚,只剩深深的无力。
战局看似胶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东皇太一心头的震骇却如惊涛般翻涌不息,越来越难以压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能感觉到陈平安的真气底蕴雄浑如深海巨渊,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撞上屹立万年的巨峰!
这不是问题,力量的积累本非他真正的杀手锏。
让他不安的是陈平安那如同妖孽般的洞察与计算能力!
他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是刚猛暴烈的“炎阳破空掌”,还是诡异刁钻的“月影幻身刺”,甚至是配合空间切割使用的阴寒咒杀“九幽魂泣”,往往招式尚未使至力尽,陈平安的防御或反击就恰好等在了其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最薄弱之处!
仿佛自己的一切变化都被预先洞悉!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的憋屈与暴躁。
“陈平安!你像只鬣狗般缠斗不休,无非想借机窥探我阴阳家的武道精要!”
东皇太一终于按捺不住怒喝出声,手中结印拍出一道撕裂空间的黑线,身形却借此爆退数丈拉开距离,语气充满讥讽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
“简直痴心妄想!井底之蛙,你纵是天纵奇才,武道之路再广博,又能看透几分?”
“以凡人之力妄图在短时间内推演我阴阳家千年积累、直指天人之奥的至高法门?何其愚蠢可笑!”
东皇太一冷笑,面具下的眼神冰寒彻骨。
“纵然你掌握了些许外在的术法皮毛,那不过是镜花水月!
没有对应的根本魂印运转秘法,没有历代东皇传承的核心咒诀,没有‘阴阳合气’的心法根基……你看得再明白,也只是浮于表相的空壳!
徒有其形!于我阴阳家真正的传承而言,不过是沙滩上堆砌的城堡,潮水一过,土崩瓦解!”
陈平安也停了下来,并未追击。
他立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周围是倒伏的巨木和扭曲龟裂的地面,灰尘粘在他朴素的麻布衣衫上,却无损他半分沉静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