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那绿色的光束！是阴阳家秘不示人的恶毒秘术。
“碧磷魇火！”
东皇太一！
他真的来了！
轰轰轰！！！
不等墨家守军从第一轮震骇中回过神来，迷雾深处，更多的惨绿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撕开浓雾，带着刺耳的破空啸叫狠狠砸向机关城暴露出的各处防御节点！
有的被第二层自动升起的玄铁闸门配合更强大的防御符文阻挡，爆开璀璨的光焰；有的则如噬骨之疽，硬生生腐蚀穿透第二层防御光壁，将支撑的合金骨架都熔断成赤红的铁水！
整个巨大的山腹，如同被无形巨手撼动的蜂巢，在剧烈的爆炸和刺耳的机括变形声中颤抖！
滚落的碎石砸在下方深潭，激起巨大的浑浊水花！墨家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正遭受前所未有的、猛烈到颠覆常识的凶残攻击！
“守住阵眼！墨侠甲队补位！丁字孔闸，起！”
沙哑但极度冷静沉着的命令在纷乱的警报声中穿透，如同定海神针。
那是墨家核心人物之一的高渐离在指挥塔深处发号施令！
盖聂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浓雾翻涌处，如同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
那隐藏在雾气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恐怖气息……正越来越近了。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缓缓凸显。
就在这时，他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动，极其隐秘的风声掠过，是身侧的岩道后方，有细微到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传来。
盖聂缓缓抬起手。
“盖先生。”
一个清朗稳重、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紧绷的声音在岩石阴影后响起。
是燕丹！墨家当之无愧的巨子！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显然是墨家顶尖武力守护的心腹随从。
燕丹来到观察口，目光投向下方已被绿芒和爆裂光影映得如同鬼蜮般的破口处，脸上那惯有的从容被前所未有的沉重取代。
“比预想的……更凶！更烈！”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直面真实压力的艰难。
“盖先生，平安兄……他？”
“示警以发出。
他若接到，必已动身。”
盖聂言语简洁，没有半分犹疑。
燕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仿佛有风暴酝酿后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向盖聂，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挚。
“盖先生，实不相瞒。
大泽山农家归附、儒家弟子入秦襄助新政编纂……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陈平安此人的态度、手段与格局……”
他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字句，也似在压下心中的惊涛。
“我墨家数百年所求，归根结底，为世人能避苦求公义，寻一份安宁生存之所，免受倾轧兵戎之苦。”
他指向谷底汹涌喷射的惨绿光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和不甘。
“可如今！！
这阴阳家！
这群疯子！为了什么狗屁宝箱，便可悍然强攻我墨家核心之地，视无数墨者性命如草芥！何其可笑！何其可鄙！”
他声音激越，但旋即又强行压回冷静的冰层下，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审度现实后的苍凉。
“秦，固然强横霸烈，然其新政如能真正推行天下，利万民之生息，远强寇于域外……是否……”
燕丹的目光锐利地刺向盖聂那深邃的眼瞳。
“盖先生！你曾在那咸阳宫阙行走。以你看……陈平安所言，这秦国未来之路，是否真能有他一席之地？是否真能在避免更多眼下这般……因野心而起的滔天血火？”
他的问题极其尖锐，直指墨家未来存续道路的核心抉择！
盖聂沉默了片刻。耳畔是下方机关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和更加密集急促的警报。
他脑海中掠过咸阳城那条简陋行馆院落里的一切——陈平安煮粥分食的场景，他对新政根基循环链条那番宏大而务实的阐述，他那句斩钉截铁的“笃信”，以及方才收到那无声的铁血求救时，指骨那细微的蜷缩。
“……巨子问的是秦。盖聂不敢妄断其未来国运。”
盖聂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刀锋上斟酌过。
“但盖聂信一个人。信陈平安此身所立、所思、所求，皆与此世大多数‘野心’之辈不同。”
他深深地看着燕丹。
“农家，儒家入秦前，亦心存万千顾虑。
然先生并未许之以虚无缥缈之富贵承诺，亦未曾行压服恐吓之手段。
田言、伏念先生之弟子，皆因势而判其道。盖聂斗胆直言。
‘人’不同，‘合作’之果亦不同。墨家所求之公义，非定要立于旧秦之尸骸之上可成。新树之荫，未必逊于古木。”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该“合作”，却字字都在点明。
陈平安这个人，和他所参与的秦国走向，才是关键中的关键！选择与否，核心是判断陈平安这个人是否值得压上墨家的“道”！
燕丹目光如电，与盖聂那毫无避让的视线激烈碰撞着，周围山体的震动和爆炸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盖先生一语……”
燕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鼻、夹杂着火药和腐烟气息的空气，那沉重的压力仿佛要压垮他的肩膀，又似乎有另一种力量在支撑着他开口。
“……正中要害！实不相瞒！老夫近日亦在反复思量！农家已动，儒家已行！墨家……若再无转圜，恐终化为尘土！东皇太一这肆无忌惮之举，恰如当头棒喝！”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已传讯于我墨家核心长老议事……欲效法农家与儒家之初策，寻机向咸阳递出试探之意！若秦国……真能给予那‘司农工部’般的务实立足点，护我门人周全，我墨家机关百工之术，未必不能襄助新政，以‘工’强秦，亦惠万民！”
燕丹握紧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此事……本只在数人之间密议，连核心弟子中亦只寥寥数人知内情！为防走漏招惹更大祸患！谁曾想！竟不知何时走漏风声……竟至引来东皇太一如此不计后果的雷霆报复！”
燕丹的话像一块沉重的铅石砸在众人心头，震得空气都有些凝滞。班大师手中调试机关的工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高渐离一贯冰冷沉静的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唯有盖聂，目光沉凝地注视着燕丹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手。
“巨…巨子…”班大师最先找回声音，带着颤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震惊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