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到此为止。”
陈平安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分量。
“都散了。回去好好想想今日所见所闻。”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记住一点,秦国也好,咸阳也罢,乃至这天下,真正的巨浪将要涌动。是随波沉浮,还是奋力一搏挣个去处,都在你们心中一念。”
没有再多言。院中众人如梦初醒,带着巨大的震撼和无数无法宣之于口的疑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行礼告退。满院喧嚣转瞬消散,只剩下灶火尚温,和地上那刺目的血痕提醒着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大高手!”
燕灵旋风般冲回院中,小脸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刚才外面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爆发和消散过程太短暂也太惊心,她都没赶上。
“刚才那味儿……谁家的疯狗找上门了?”
“阴阳家的弃子。
东皇宫投石问路的石子。”
陈平安淡淡道。
“可惜,石子自己先碎了。”
燕灵瞟了一眼已被阿木麻利冲洗过的地面,啧啧两声。
“真不经敲。
不过……那片破铁片?”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陈平安的袖子,意思不言而喻。
“墨家机关城,被东皇老儿强攻了。”
陈平安语气凝重。
“盖聂示警。”
燕灵倒吸一口凉气。
“正面硬啃王八壳子?老棺材瓤子真不怕碎了一嘴牙?”
“正因为不合常理,才更凶险。”
陈平安眼神变得深邃锐利。
“要么他疯魔了,要么……他有了撬开那龟壳、或者逼其自行破裂的把握!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现在?!”
燕灵看了看天色。
“急吼吼的,要不要先去跟老皇帝……”
“不必。”
陈平安断然道。
“陛下那边,哑侍自会将阴阳家探子之事报上。墨家之事瞬息万变,容不得等那宫禁层层通禀。”
他眼中幽光闪动。
“而且……若燕丹那边真有变化,正好借这外力之势,推一把!”
“得令!”
燕灵一点不含糊,立刻窜回屋里收拾东西。
“带几件换洗的就行!打大怪要紧!”
无需车马仪仗。暮色四合时,两道人影如同融入夜风的鬼魅,悄然无声地掠出了寂静的行馆后院矮墙,瞬息间便消失在咸阳城鳞次栉比的阴影屋檐之间,径直扑向那笼罩于山雨欲来危机中的墨家总坛!
***
群山叠嶂如墨泼。
没有星月,只有浓厚的夜雾如同粘稠的乳汁般沉甸甸地压在山谷里。
连最聒噪的夜枭和虫豸都噤若寒蝉。
就在这片沉郁死寂、常人绝难寻觅的地脉隐秘深处,巨大的墨家机关城如同沉睡的巨兽蛰伏于山体腹心。冰冷的山岩峭壁上,偶尔露出的巨大铜质机括关节和暗沉的金属管道在夜雾中闪烁着生硬的光泽。
一道道肉眼难辨的能量光波如同微弱的脉搏,在水雾深处悄然流淌,那是庞大防御阵列无声运行的低沉嗡鸣。
几支无声无息的墨家巡哨小队,穿着与山岩同色的夜行衣,如同壁虎般攀附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或隐秘的观察孔后。
他们的目光如同融入墨色的鹰隼,死死盯着下方蜿蜒深入谷底、此刻被浓雾彻底封锁的狭窄栈道入口——那是唯一能勉强进入这核心地带的山外通道。
盖聂抱着他的长剑,静立在巡哨队长身侧最高的一处隐秘岩穴里。
这里风很大,卷动他的衣襟。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庞在阴影中绷得更紧,深邃的眼瞳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下方浓稠到化不开的夜幕与雾气。
“盖统领。”
一个年轻的墨家巡哨压低声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不知是夜雾还是惊吓所致。
“您确定?东皇太一……真敢……”
盖聂的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难道告诉这些年轻人,他怀里那片承载着最紧急呼救信号的秘藏剑纹铜章还在隐隐发烫?告诉他们那种山雨如催城般的莫名死寂和寒意,正在侵蚀他这样历经无数血战的剑客也感到心悸?
远处那片浓得令人窒息的夜雾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毒蛇吐信的阴冷气流,扭曲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嗤——咻!!!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尖啸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一道惨绿色的光束,如同炼狱爬出的毒火流星,破开迷雾,带着无可阻挡的穿刺之威,狠狠撞向栈道入口上方一片看似浑然天成的巨岩崖壁!
那坚硬的崖壁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极其复杂、由纯粹能量符文凝结成的半透明光网——那是足以硬抗攻城重弩齐射的墨家一线防御阵列!
光芒爆闪!如同星辰炸裂!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山谷!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光网,在那束惨绿光芒的撞击下,竟如同热水泼上薄纸,只僵持了零点几秒便发出令人心悸的、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光壁!
光壁彻底崩碎了!无数暗淡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四散飞逝,融入浓雾!
而那道惨绿光束去势未尽,凶狠地穿透碎片,狠狠轰击在那片实体的山岩之上!
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腐蚀汽化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恐怖孔洞!边缘还在滋滋冒着刺鼻的绿烟和细碎的火星!
“顶弩阵列——失效了!!”
“一区!第一道壁垒被击穿!!!”
凄厉的警报几乎同时从藏身各处峭壁观察孔和巡哨手中的传声铜管中尖啸着炸开!死寂的山谷瞬间被恐怖的杀机和喧嚣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