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班大师声音干涩,盯着水镜投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燕丹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作为巨子的决绝与担当。
“各就各位!按既定策略!”
他厉声下令,随后,目光决然地看向旁边气定神闲,正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柄古朴无奇长剑的陈平安。
“陈兄弟!”
燕丹快步上前,双手猛地按住陈平安的手臂,力气之大,连指节都发白了。
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
“陈兄弟!墨家机关城,百年基业,若能得保,自是万幸。
若……天意难违……若城破在即……”
他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压下某种汹涌的情感,声音沙哑而艰涩。
“请务必…务必带上天明!
他是我的骨血不假,但他更是我墨家的未来!是荆轲兄弟唯一的血脉!
他身上承载了太多…请…务必让他活下来!离开这里!”
最后的请求,字字如凿,刻进了每一丝颤抖的尾音之中。
陈平安擦拭剑身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看惯生死、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异常平静地迎上燕丹那充满绝望与重托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短促清越的震鸣。
“燕丹兄。”
陈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如山岳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外界传来的隐约轰鸣和城内的嘈杂。
“有我在,你托付的这个‘若’字,就不会有出现的机会。”
他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燕丹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锋破开迷雾。
“剑在鞘中,锋芒待露。我陈平安既然站在了这里,那东皇太一和他那些乌合之众,就休想踏破你墨家中枢核心半步!我保证!”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建立在强悍实力和无数血火考验铸就的意志之上的霸气!没有华丽的辞藻和煽情的赌咒,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宣告。
平静,却重逾千钧!
燕丹看着陈平安那双没有丝毫动摇和敷衍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灼热猛地冲上眼眶鼻端。千钧重压之下,这近乎誓言般的保证,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堵住了那奔涌而来的灭顶绝望。
他用力地、无声地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一块心头的巨石,但那沉甸甸的忧虑并未彻底散去。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带着复杂无比的情绪朝陈平安郑重一揖!
一旁的盖聂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他理解燕丹此刻的心情。
那是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无力感,是对庞然大物般碾压而来敌人的惊恐,更是出于对墨家整体命运的忧惧。
陈平安个人再强,面对如此数量的精锐高手和诡谲莫测的阴阳术法,能否真的护住整个机关城不被击垮?这份保证背后,充满了变数。
“巨子所虑,确非杞人忧天。六国遗族潜藏之深,犹如沉疴旧疾,非一朝一夕能显露峥嵘。
如今在东皇太一召唤下骤然亮出的獠牙,其锋利程度,远超寻常诸子百家的核心势力。”
盖聂的声音沉稳,点破了燕丹说不出口的那层忧惧。
“阴阳家更是根基深厚,奇术诡道层出不穷,两者叠加,的确是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陈兄弟实力深不可测,然守护一地门户,终须面对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攻击,比单纯的阵前杀人斩将更要凶险百倍。”
这种冷静的分析,没有质疑陈平安的能力,却无声地将那份巨大压力放回了燕丹的肩上。是啊,陈平安是强,但这城……太大了!
燕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盖聂的话,将他内心那份不敢深想的恐惧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语言在此刻是如此苍白。
“陈兄弟……”
燕丹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这份保证……燕丹感怀于心。
但我身为巨子,不能将万千门人的性命,完全寄托于一人的‘保证’之上……”
他抬起眼,看着陈平安和盖聂,眼神深处是一种决绝后的疲惫空旷。
“我终究……还是要为墨家……留下最后一份选择的权利。”
他没有彻底拒绝陈平安代表的秦国道路,也没有立刻决绝地选择死战对抗。
他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将最后的决策延后,延到这滔天的血火劫难之后。
只有撑过去,才有资格谈未来!
这份挣扎和沉重,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精气神。
“无论如何。”
盖聂走上前一步,与燕丹并肩而立,目光坚毅地投向那水镜上越来越清晰的敌军火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