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二气首尾相衔,盘旋往复。
片刻之间,双身法相脚下,已徐徐铺开一方太极阴阳图。
黑白分界,圆转天成。
鱼眼一明一暗,彼此相望。
那图一经现出,满瓶气机都像随之一沉,连先前那点火意寒意,也不由自主地循着它的脉络流转起来。
这正是姜义修成阴阳双身之后,最根本的斡旋造化之法。
下一瞬,阳身法相忽然抬眼。
那双眸中的神光陡然盛了几分,随即抬掌,向前轻轻一按。
这一按看着平常,瓶中却骤生无边吸力。
悬在一旁的纯阳棍顿时震颤起来。
先前好不容易收敛下去的六丁神火,再也按捺不住,顷刻自棍身深处翻腾而出。
一缕缕金红烈焰离了棍体,拖曳成长长火尾,恍若晚霞被人裁碎了,化作流火,一道接一道,尽数投向阳身法相。
转眼之间,煌煌阳火已尽入法相体内。
火光沿着阳身每一寸虚影冲刷而过,所过之处,金焰更盛,道纹更明,原本便已威赫的身形,霎时又拔高了几分声势。
那股霸道炽烈的阳气直冲瓶顶,几乎要把整只陶瓶都照透。
脚下那方太极图徐徐转动,不声不响,便将这满溢欲出的阳气尽数锁在其中。
紧接着,二十四道至真之气顺着太极纹路匀速流转。
黑白二气彼此追逐,不偏不倚。
阳极而阴生,火盛而性返。
方才涌入阳身体内的纯阳神火,便在这轮转之间渐渐敛了烈性,顺着黑白流转的轨迹,被一点点渡向对面的阴身法相。
与此同时,阴身法相也随之而动。
它眸光微微一凝,周身月华顿时轻轻流转起来。
那股清寒之力本是寂静无声,此刻经它一引,方才显出几分深潭起澜的意思。
阴身抬手,对着太阴瓶轻轻一招。
瓶胎骨深处,那股原本藏而不露的太阴寒息,便如泉脉初通,悄然潺潺而出。
一缕缕,一丝丝,先是细若游烟,继而化作银白寒雾,绵密非常,尽数没入阴身法相体内。
寒雾入体,阴身四周月色愈发清了几分。
紧接着,太极图缓缓一转。
阴极生阳的造化之理,便在这一转之间悄然运开。
那股阴寒气机沿着黑白相缠的纹路徐徐而行,不疾不徐,不争不抢。
走过阴鱼,转入阳眼,再顺着同一道太极脉络,反向渡入对面的阳身法相之中。
至此,瓶中阴阳,终于不再只是相对而立。
本是天生相悖的两道极致气机,此刻却在阴阳至真气的调和之下,在双身法相的中转之下,在那方太极图的徐徐斡旋之下,竟完成了一场温温静静的交融。
不见半点冲撞,也无半分勉强。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纯阳棍仍静静立在瓶底。
太阴瓶也依旧笼着四方,不移不摇。
两件法宝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碰上一碰。
瓶口与棍身隔空相对,仍各自守着完整器身,守着自家本源。
可真要凝神去探它们的气机,里头变化,却已是翻天覆地。
纯阳棍那至阳神火深处,已悄然伏下一缕精纯太阴寒息。
只这一缕,便叫那火意少了几分躁烈,多了几分沉着。
而太阴瓶那万古沉凝的寒威之内,也藏入了一缕温润纯阳火气。
瓶中寒机虽仍幽深,却不再僵冷死寂。
至此,两件法宝虽未相触,本源却已暗暗勾连。
姜义那阴阳双身法相,是中间的桥;
二十四道本命至真气,是往来的脉络。
隔着一段虚空,纯阳棍与太阴瓶却已气机互通,水火相引,循环往复。
你来我往,周而不绝。
如此一来,分开看时,二宝仍是二宝。
纯阳焚天棍自有焚天裂地之威,刚猛霸烈,最擅攻伐;
太阴净尘瓶也仍守它清寒幽寂的路数,镇压、温养、净化,各有其长。
各擅胜场,各司其职,谁也不曾失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可若合而观之,意味便全然不同。
阴阳气机彼此交感,水火二性互为凭藉,自成一脉闭环。
虽未真个熔成一器,却早已气息相系,祸福相依。
姜义垂眸望着瓶中景象,眼底那点精光缓缓收了回去。
借阴阳双身为桥,令二宝气机互通,往来成环。
彼此不毁其本,不夺其性,却又暗暗相生,相互成全。
如此铸成的一套组合法宝,方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交济,循环自生。
可就在瓶中气机彻底闭合、阴阳流转渐趋圆满的那一瞬……
姜义眉心忽地微不可察地一动。
一缕极淡、极细微的异样触感,便在这一刹,顺着双身法相彼此相连的气机脉络,悄然穿过方寸瓶域,直入他本尊心神深处。
纯阳棍与太阴瓶之上,竟都泛起了一缕极淡的灵机涟漪。
不是单纯的火性寒性,也不是器中灵机流转时的死物反应。
那里面,已有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意。
那感觉若要细说,倒更像初生稚子。
懵懂,微弱,只是本能地翕动着一点心神,怯生生地朝外递来几缕细碎念头。
其中仿佛有几分亲近,又似带着几分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