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间,那道意志忽地顿了一顿。
也就在这须臾之间,头顶那片早已封死的天幕,竟无声裂开一线。
一线天光,自上而下,轰然垂落。
那光明得耀眼,却并不灼人,大得漫开四野,却不见半分杂色。
只觉澄澈堂皇,端端正正。
光才落下,沉沉黑幕便似被划开,连那隔绝内外的封禁界域,也被照得微微一颤。
天光破界而来,不偏不倚,尽数落在姜义身上。
一时之间,只见清辉覆体,流光绕身。
方才还挟着森森杀机、直扑他面门而来的浓郁黑气,竟被逼得生生退开数丈,盘旋不前,再不敢近他半分。
四下仍是死寂如故。
可这一片浓黑里,偏偏只有姜义立足之处,光华大盛,整个人如立云阙之下。
黑云兀自翻涌,沉沉浮浮,在里头冷眼看着。
过了片刻,云中才缓缓传出一道声音,沙哑而冰冷,听不出半分喜怒: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官,平日里不过倚着天宫法度,循例行事,也配称什么人物。”
“如今身在凡界,竟还敢私引天威……莫不是当真以为,天庭的刑律戒条,只是摆设?”
黑云中那道意志厉声斥下,姜义却连眉头也未曾动上一动。
他立在那里,身形笔直,如庭前孤松。
周身清辉缓缓流转,将那一身气度映得越发澄明。
任凭云中威压层层逼来,他神色依旧平平,竟无半分退让之意。
少顷,他抬起眼来,朝那漫天黑云望了一眼,这才开口。
“本官奉天庭敕命,护持蟠桃胜境,镇守仙株灵根,巡守一方,不使清宁有失。”
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字字分明,落在这片封禁天地间,竟荡开四野,久久不绝。
说到此处,他袖袍微拂,眸色亦冷了几分。
“今有下界妖邪妄动术法,损毁蟠桃仙株,伤及天根道基,罪莫大焉。”
“本官今日引天威而下,不为私怨,只为惩邪肃秽,正法定序,既受天职,便当守天规,既见妖孽横行,岂有袖手之理。”
这一番话,说得堂堂皇皇,平平正正,竟无半点可供挑拣之处。
黑幕后那道意志听罢,虽未现身,气机却分明滞了一滞。
它蓦地忆起先前交手时的情形,目光随即一沉,往地上扫去。
地面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断木残枝,碎叶泥尘,先前都被黑光碾得不成样子,看去不过寻常草木,零零乱乱,委实不起眼。
可这一细看,便看出不对来了。
那一堆残枝败叶之间,竟果然夹着几截极细的嫩枝。
枝身纤秀,叶色青新,混在满地狼藉中,若不留神,几乎一眼便要略过去。
偏偏那几枝,正是蟠桃枝。
其中甚至还带着几点新泥,根须犹在,细白鲜活,显然不是随手折下的枯枝断梢,而是连根带土,一并毁了的。
黑云里,一时竟静了几分。
姜义话音方落,头顶那片天光尽处,忽有云海缓缓翻开。
层云深处,一座府邸虚影渐渐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