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听了,只是笑了笑。
他也不瞒她,便将此番西去青龙山的种种经过,拣紧要处,慢慢说了出来。
从黑云幕后那场对峙,到后来彼此各退一步,定下规矩;
再到那三头犀牛精如何约束,今后数百年间又当如何看管;
以及青龙山中,往后要设山神土地,留人驻守,免得再生事端。
这些事,他都一一说与柳秀莲听了。
柳秀莲起先还只是静静听着,待听到后来,眼中那点疑色便渐渐散了。
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眸光微微一亮:
“原来如此,你办这场大比,倒不全是为了辨什么天性根骨。”
她看着姜义,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你是在替青龙山,挑山神土地?”
姜义微微颔首。
“正是有此想法。”
他望了一眼场中那两座石台,语气平平。
“青龙山那地方,山基厚,水脉也足,土水双行并旺,放在外头,也算难得的好去处,若是水土之属的人去了,自然事半功倍。”
“换了别的秉性,未必不能修,只是终究隔了一层,难免慢些,也平白糟蹋了那地方的灵机。”
他将心中盘算,缓缓说了出来:
“那三头犀牛精,往后要随姜渊走四大部洲,赎罪也好,护道也罢,短时之内是回不去的。姜渊那性子,你也知道,既要传道,又要行医,逢着一处人间地界,多半都要停上一停。这样一路走下来,几十年是少不了的。”
“趁着这段时日,从族中养出两名合适的后辈,送去青龙山坐镇,把那边地脉先稳下来,也就够了。”
柳秀莲听到这里,已将前后关节想得明白。
只是她眉间那点忧色,却并未因此散尽。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轻声道:
“道理我明白,可青龙山地界再好,终究也是那三头犀牛精经营多年的地方,它们如今虽低了头,可说到底,终究还是妖。”
“自家子弟若长久守在那里,日夜与这些妖物为伴,又是寄在别人旧巢之中……”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
“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姜义自知她在担心什么。
无非是怕自家后辈去了青龙山,日后要与妖物比邻而居,稍有不慎,便要吃亏。
可他心里另有分寸。
那三头犀牛精看着气焰未消,实则天数早已有了尽头,迟早是要身死道消。
只要姜家子弟能在青龙山站稳脚跟,提前把那边地脉气象承接过来。
假以时日,等三妖气运耗尽、尘埃落定。
这座得天独厚的修行福地,便会顺理成章落入姜家手中,成为家族在外的一座修行道场。
若不是为着这一层,他也不必费这些心思,特地设下这一番安排,更拿出不少蟠桃园灵物,帮青龙山巩固地脉水脉。
若非当成自家基业,谁会舍得这般上心。
只是此刻时机未熟,有些话还不到说破的时候。
是以面对柳秀莲那点忧色,姜义也只是一笑,温声道:
“你不必忧心,我既让他们去,自不会叫自家子弟平白陷在险地里,前后分寸,我自有计较。”
柳秀莲向来信他。
她知道姜义看事一向比旁人远,若无把握,也不会轻易动这一局。
因此虽还有一点未尽的忧虑留在心里,却终究没再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便与他一同站在阶上,往下看去。
此时场中那些姜氏后人,早已各自分了流。
有人去了厚土台,有人立在流水台前,都是依着自身平日修行时的感应与心性,替自己选了一条路。
余下的事,便简单了。
依次登台,两两交手。
该候场的候场,该退下的退下。
整场大比虽是头一回办,却并不显忙乱。
场中来去有序,倒也像模像样。
寻常比试,看的多半是修为高低。
谁气足,谁力强,谁功法纯熟,谁便多半占先。
可今日这两座试炼台,却不是这个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