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在大比之前,早已在台中动过手脚。
他如今初步参悟化身阴阳之道,运用天地气机的手段,愈发圆融自如。
借着自身对天地气机的掌握,将周遭地脉与灵泉之气悄然引入,又于其中藏下细密阵势。
如此一来,台上所显,便不再只是后天修来的那点本事。
修为也好,气力也罢,到了台上,都要被压去几分。
倒是人与生俱来的那点秉性根底,会被放得极大。
所以此刻台上争胜,不是谁练得久,谁就一定高过一头。
反倒是谁的本心更近这一方山水,谁便更容易占势。
一轮轮比试下来,场中渐渐也看出些意思来了。
有人平日修为不显,登上台后,反倒气机大盛。
也有人平常看着扎实,一到台上,却处处掣肘,施展不开。
台下众人看在眼里,起初还觉得新鲜,到了后来,倒都慢慢琢磨出几分门道来。
正热闹间,厚土台那边,忽然引去了满场目光。
上台的,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年纪还小,修行时日也短,眼下仍在族中医学堂里启蒙,连炼精的根基都还未曾站稳。
方才见旁人轮番登台,打得有来有回,便也起了玩心,竟自个儿迈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爬上了厚土台。
他人小,台却高,爬上去时还费了不少力气。
待到了台中央,便有模有样地学着旁人的姿势,扎了个马步。
只是那架势到底稚嫩,双腿绷得紧紧的,小脸也板得厉害,反倒惹得台下不少人忍不住发笑。
而站在他对面的,却是族中一位壮年长辈。
那人修行已有些年头,早已精满气足,放在族中,也算得上根底扎实。
如今一大一小这么对上,怎么看,都像是有些不成样子了。
那壮年人见对手竟是这个稚气未脱的小辈,先还觉得有些好笑。
见他身板单薄,手脚都还带着孩子气,心里自然未曾当真,只道这小家伙不过贪个热闹,上来凑一回趣,自己陪着走两下也就是了。
谁知那孩童双脚才在石台上站稳,台上气象便陡然一变。
只听石台微微一震,随即便有淡淡玄黄之气自台底翻涌而起,转眼之间,已尽数聚到了那孩童周身。
一层又一层土黄光晕缓缓荡开,光色不炫,却沉得惊人。
那小小一副身子立在其中,竟像被整座厚土台认了主一般,稳稳护在中央。
场下众人见了,都不由一怔。
这等厚土之气,敦凝沉雄,竟比台上先前绝大多数人都还要盛上许多。
那壮年人神色也跟着一正。
他知道这试炼台的玄妙,自不敢再存轻慢之意。
只是眼前到底是自家后生,他也不愿出手太重,便只提起几分力道,朝前缓缓递出一拳,算是先试上一试。
这一拳去势不急,分寸拿得极稳。
可拳至近前,那孩童抬手接下,竟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副看着单薄的小小身躯,落在此刻,却像是自石台深处生出了根,稳得近乎有些不讲道理。
任那一拳落来,他也只是抿着小脸,双脚死死钉在原地,身形连半分都不曾晃动。
那壮年人心头微微一凛,到这时,才算真正收起了先前那点轻忽。
他缓缓吸了口气,提振气血,周身劲力一层层运了起来。
这一回,已不是陪着小儿玩闹,真将自家这些年修来的根底,拿出了几分。
对面那孩童却全无惧意。
他只觉这台上比试有趣得紧,见对方认真起来,反倒咧嘴一笑,学着旁人的模样,把那只小拳头用力一挥,直直打了出去。
没有章法,也无甚花巧。
就是这么一拳。
可那拳头虽小,落下时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意味,仿佛带着石台下方那股厚土之气一并压了过去。
既不见锋芒,也不显凌厉,只是沉,沉得像山压下来,叫人无处可让。
下一刻,只听“嘭”地一声闷响。
那壮年人脸色蓦地一变,只觉一股大力迎面撞来,厚得惊人,沉得惊人,竟叫人连卸力的余地都找不着。
仓促之间,他周身所聚的劲力便被撞得散了大半。
脚下更是再也站不住,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转眼便跌下了石台。
落地时,还重重退了好几步,方才勉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