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先是一静。
紧接着,四下里便轰然起了一阵喝彩,连带着惊呼赞叹之声,一时都压不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还在医学堂里启蒙的小娃娃,竟真能凭着一拳,把族中一位精满气足的壮年人打下台去。
姜义站在高处,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中。
他神念随势落下,在那孩童身上轻轻一扫,眼底便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这孩子年岁虽小,修行也浅,可那一身气息却沉得出奇。
这样的秉性,落在土行一道上,最是难得。
另一边的流水台上,也正上演着差不多的一幕。
前头几轮,登台的多是族中长辈大人。
有人气足神凝,有人根基扎实,放在平日里,都是能压住晚辈一头的人物。
直到后来,一个小姑娘缓步上了台。
她身形纤细,眉眼也生得清秀,瞧着并不起眼。
可人才刚在台上站定,周身便忽然漾开一层清莹水光。
那水光并不张扬,只静静绕在她身外,丝丝缕缕,清透得不见半点滞意。
整个人立在那里,便似与脚下那方流水台一下接上了气机,举手投足间,都多了股说不出的顺意。
之后再有人登台与她交手,情形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那些长辈也好,壮年子弟也罢,论修为,论气力,原都胜她许多。
可一到台上,偏偏处处不顺。
拳脚递出去,像打进了水里,明明使了力,却总落不到实处。
劲道才起,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带,转眼便偏了方向。
那小姑娘自己倒没见得如何发力,只是顺着来势,轻轻化开,缓缓一送。
结果一个两个,竟都站不稳脚,接连被送下了台去。
场下众人看得啧啧称奇,姜义却并不觉得意外。
气机秉性这东西,看着像是天定,实则人长在什么地方,受什么气机浸染,日子久了,也自有分晓。
姜家这一批年纪最小的后辈,自年幼起便一直待在两界村里。
灵山地脉,后山泉水,日日夜夜都浸润在他们身边。
这些孩子未必懂什么修行道理,可筋骨血气、神魂气象,却早在不知不觉间,与此地山水亲近了起来。
日子一长,这份亲近,便比旁人多出许多。
反过来看那些年长些的族人,早年多在外头奔波,后来才入村修行。
凡俗里的杂气见得多了,性子骨头也都长成了样子。
后头纵肯苦修,终究只是往上添补,要说从根子里回过头来重改,却没那么容易。
平日里,这些差别都还藏着,不显山不露水。
可今日不同。
这两座试炼台中,都藏着姜义事先布下的阵势,最擅将人骨子里那点天性秉赋照得分明。
谁更贴近此地山水,谁更纯,谁又驳杂些,一登台,也就遮不住了。
石阶之上,姜涵见忙快步上前,立到姜义身侧,低声将两人的来历细细说了。
“曾祖,曾祖母。”
她先朝二人行了一礼,这才道:
“厚土台上那个孩子,是姜维家中,‘承’字辈的。”
“此子天性极厚,土德尤重,在同辈之中,少有人及,归村之后,便更名为姜承垣。”
姜义听了,轻轻点头。
承字辈算下来,已是姜维的孙辈了。
当初天水姜家归村之后,姜义便重新定过字辈。
承、安、守、正、怀、德、存、真……先排了这些,后头的,一时也用不上,倒还未及细想。
只是再往上的那些人,旧名早已叫了多年,有的甚至已入了神道名册,自不好再轻易改动。
于是便自姜梁那一辈止住,不再更易。
再往下,方才依着字辈慢慢排开。
譬如那个最能闹腾的姜虎,如今便也改作了姜承虎。
姜涵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又侧过身,朝流水台那边示意了一下。
那小姑娘此刻仍立在台上,身外水光轻轻流转,瞧着安安静静,却自有一股灵秀气。
姜涵道:“至于流水台上这个女娃,则是我家里曾孙女。她自小便心性清透,与水行极为相合,这份资质,族中已许多年不曾见过了。名字也早定下,叫阎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