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主家掌舵人惨败受挫、集团权力受限、对外颜面尽失,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野心与算计,瞬间破土而出。
利家主宅西侧的宗族议事堂,在当晚入夜之后,灯火悄然亮起。
这里是利家历代长老议事之地,平日里肃穆庄严,只在宗族重大变故、祭祖大典、继承权更迭时才会启用。今夜,数位白发苍苍的利家族老,连同各支旁系的掌权人,尽数齐聚于此,没有嫡系子弟在场,一场针对利白宣的宗族问责,悄然上演。
为首的是利家辈分最高的三老太爷,已是八十高龄,须发皆白,常年隐居别院,不问世事,却手握宗族礼法与族规的最终裁定权,在整个利家拥有至高的声望。
老人端坐在檀木太师椅上,手持龙头拐杖,面色苍老肃穆,浑浊的目光沉冷地扫过堂内众人。
“白宣这一次,太糊涂了。”
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百年世家沉淀的厚重威严,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利家,世代经商,立足南疆百年,靠的从来不是恃强凌弱、意气用事,而是审时度势、权衡利弊、稳中求存。航运是利家几代人拼下来的基业,是整个宗族上千口人的衣食根基,不是他一人发泄私愤的筹码。”
一位掌管地产分支的旁系叔父,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不满:“三老太爷说得极是!利家嫡系高高在上,平日里压榨旁系资源,垄断核心生意,我们隐忍多年,只盼主家掌舵人格局长远,带领整个宗族稳步发展。
可如今,就因为两个儿女的私情纠葛,白宣公动用远东航运的垄断权力,和南洋商圈死磕,害得集团亏损、股价下跌、名声扫地,连累我们所有利家分支在外受人非议,合作商户纷纷观望撤单,这口气,我们旁系咽不下去!”
“不止如此。”另一位粮油分支的掌权人紧跟开口,眼底藏着野心,“从前主家说一不二,资源优先嫡系,风险全部分摊旁系。如今远东航运股东逼宫,白宣公权力受损,足以说明,嫡系独大的模式,早已不合时宜。利家偌大的家业,不能再任由一人随心所欲,应当由宗族长老院共同参议重大决策,旁系分支也该拥有对等的话语权。”
话语落下,议事堂内一片附和之声。
各支旁系积攒多年的怨气,借着此次落败彻底爆发。
有人控诉利白宣刚愎自用,无视宗族安危。有人指责嫡系子弟骄纵跋扈,仗势欺人。有人直言应当重新划分宗族产业资源,打破嫡系垄断。更有野心勃勃的年轻旁系子弟,暗中眼神交汇,已然开始盘算借机分化主家权力、蚕食核心产业的算计。
三老太爷静静听着众人的控诉,没有立刻制止,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拐杖,神色沉沉。
他清楚,众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利白宣强势一生,护短偏执,看重门第等级,轻视旁系血脉,早已在宗族内部埋下隐患。此次危机,只是一个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所有积压的矛盾。
“宗族礼法不可废,嫡系传承是利家根基,不可轻易动摇。”三老太爷缓缓开口,稳住局面,却也做出了让步,“但白宣此次过错确凿,祸及宗族,绝不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明日,我会亲自前往主宅,当面问责利白宣。往后,利家涉及跨境外贸、重大投资、圈层博弈的核心决策,必须经由长老院审议签字,方可执行。主家不得再独断专行,无视整个宗族的生死存亡。”
这个决定,等同于从宗族层面,正式削弱利白宣的统治权。
旁系众人闻言,眼底纷纷闪过喜色。隐忍多年,他们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议事散去,夜色深沉,各支旁系掌权人并未各自安分离场,反而私下两两结伴,隐秘串联。
有人暗中联络邵氏高层,打探邵逸夫对利白宣的态度,想要借机绑定邵氏,借力壮大自身分支。有人悄悄接触远东航运的中层管理人员,拉拢人心,打探集团内部权力变动的消息。还有人暗中清点自家产业储备,准备在利家动荡期间,悄悄扩张势力,抢占市场空白。
豪门之内,从来没有永远的血脉亲情,只有永恒的利益与权力。主家鼎盛时,旁系俯首称臣。主家衰败动荡时,便是群狼环伺、伺机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