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化妆间,冈田奈奈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是他推开门进来,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把一杯热奶茶放在她面前,说了句“不用怕,有我在”。
就这五个字,比所有安慰都管用。
外景夜戏拍的是分别。
军营门口的路灯昏黄,下着濛濛细雨,陈真要送光子回日本。
剧本里没有拥抱,没有告白,只有一句“我等你”。但叶卫东加了个细节:光子转身走的时候,围巾被风吹开,陈真伸手替她把围巾拢好,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实拍的时候,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冈田奈奈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垂在额前,平日里凌厉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他伸手替她拢围巾,指尖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她浑身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演的,是真的哭了。
叶卫东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收回手,就这么停在她的脸颊边,指腹轻轻蹭掉了她的眼泪。
雨还在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监视器里的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卡。”
过了很久,叶卫东才收回手,声音有点哑。“这条过了。”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味道。剧组的人先走了,
叶卫东和冈田奈奈落在后面,沿着小路往停车的地方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她不小心崴了一下,他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他也没松开手,就这么扶着她往前走。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响着。远处山下是香江的灯火,霓虹连成一片,亮得晃眼。
没人挑明,没人说破。
但片场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指尖的触碰,每一次不动声色的维护,都像种子一样落了地,在湿冷的夜里悄悄发了芽。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清水湾片场重新恢复了往日井然有序的热闹。
清晨六点的海风还带着夜里的湿凉,青砖骑楼的墙根下凝着薄薄的露水。武行兄弟们光着膀子在空地上热身,冲拳踢腿的喝喊声此起彼伏,惊飞了檐下躲雨的几只麻雀。
冈田奈奈比所有人到得都早,一身洗得发灰的白色功夫衫,裤脚挽到小腿,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正对着木桩反复练冲拳。每一拳打在木桩上都闷响一声,她眉头也不皱一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叶卫东攥着分镜本走过来时,她刚打完一套基础拳,正扶着木桩喘气。听见脚步声,她立刻直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叶先生早。”
“怎么来这么早?”叶卫东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块昨天练格挡时撞出来的淤青,今天颜色更深了些,边缘还泛着红。他皱了皱眉,“伤没好就别硬撑,武戏再过十天才能拍到你。”
“没关系的。”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一点执拗,“我的中文不好,动作也不标准,多练一点,到时候就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她说的是实话。自从进组以来,小报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从“日本间谍偷师”到“靠关系上位”,难听的话她听了不少。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基本功,晚上收工了还对着镜子抠表情、背台词,粤语发音不准,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跟场记学,笔记本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注音。
叶卫东没再多劝,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黄色的跌打药膏递过去。是昨天去医院看阿明时特意从骨科诊室拿的,香江本地药厂产的,散瘀效果比她从日本带的还好。“睡前用热毛巾敷完揉,揉到发热为止,好得快。”
她伸出手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去,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小声道了句谢,头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