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梅宝森在外面偷眼观瞧,见母亲态度渐渐放软,似有屈从那焦顺之意,心下的惶恐总算略略减轻了些,暗自庆幸母亲颇有几分姿色,若不然这焦大人只怕早将事情给捅出去了。
可谁成想梅夫人的软话说到一半,忽就转头夺门而逃了!
梅宝森当时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早已经追之不及。
他不由顿足捶胸叫苦不迭,这等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倘若那焦顺因此恼羞成怒,回头将这事情捅出去,那自己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母亲又折儿吗?!
刚想到这里,就听得里面焦顺嫌弃的‘啧’了一声,紧接着又扬声招呼:“来人啊。”
梅宝森正在心里自己吓自己呢,冷不丁听焦顺这一嗓子,直吓的裤子都有些湿热了,唯恐有人闻声赶来,使得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一咬牙一狠心,干脆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抱住焦顺大腿苦苦哀求。
却说听了他那一番‘肺腑之言、忠孝之意’,便连焦顺这么厚颜无耻的主儿,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孝,太孝了,简直是哄堂大孝!
而梅宝森见焦顺一时没有回应,便只当他是默许了,忙手足并用的起身,奴颜婢膝的笑道:“世叔且在这里稍候,我这就去请母亲回来,然后再亲自守在外面,保证万无一失!”
遇见这样的大孝子,焦某人还能如何?
也只能点头赞叹道:“梅公子果真孺子可教也!”
就这几个字,梅宝森便如闻大道伦音,非但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膀胱肌也彻底放松了,幸好他抢在尿骚味扩散之前就离开了,倒没影响焦顺吃东西的心情。
却说梅宝森出了客厅,因担心这狼狈模样被人撞见了不好解释,于是先一溜邪风跑回自己屋里换了条裤子,这才寻至梅夫人处。
而梅夫人因要去赴焦顺的‘约’,故此先前特意把丈夫送去了妾室房中。
梅宝森找过去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在里间默默垂泪。
听说儿子找了来,梅夫人第一个念头就是闭门不见,但梅宝森自觉性命操之人手,怎肯就这么退缩?
当下撞开守门的仆妇就闯了进去,大声嚷道:“母亲、母亲,我方才去客厅里见过焦大人了!”
梅夫人正要呵斥驱赶,听了这话娇躯一颤便忘了开口。
梅宝森又顺杆爬的暗示道:“我有件大事要跟母亲私下里商量。”
梅夫人犹疑半晌,终究还是挥退了丫鬟仆妇。
等没了外人,梅宝森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啪啪两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然后涕泪横流的道:“母亲,我直到今时今日,才知道母亲为了儿子付出了多少!”
“你、你…你怎么会……”
梅夫人踉跄半步,一下子瘫软到了绣墩上,面无人色的追问:“难道是那焦顺…焦顺……”
梅宝森知道她这是误以为,焦顺主动将事情告诉了自己,甚至对自己做出了威胁。
如果可以的话,梅宝森也巴不得把这脏水泼到焦顺头上,可问题是他这次找过来,是准备把母亲拱手奉上,好抚平焦顺心头的不满,到时候两人当面一对证,岂不是弄巧成拙?
于是忙替焦顺解释道:“我是凑巧发现母亲独自去了前院,就暗中跟了过去——你们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到了!”
知道不是焦顺刻意通过儿子威逼,梅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当下偏转过螓首,悲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往后可一定要本分守礼,再不能行差蹈错——须知为娘能救得了你这一次,却未必能救得了下回!”
“儿子自当本分守礼!”
梅宝森答应的斩钉截铁,旋即却话锋一转:“不过母亲这回也还没救完呢,倘若那焦大人悻悻而归,回头将这事儿捅出去,儿子岂不还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又一个头磕在地上道:“恳请母亲再救儿子一救!”
再救一救?
梅夫人先是一愣,正想告诉梅宝森,自家手上也有焦顺的把柄——与官员之妻私通倒还罢了,主要是在灵堂里做了那样的事情,只要捅出去绝对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但她转念一想,突然就沉下脸来咬牙道:“你、你是想让我……该死的畜牲!你怎么敢、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她被气的浑身战栗,深悔自己当时没有坐视这逆子被明正典刑。
“母亲!”
梅宝森见状,忙又往前爬了两步,抓着梅夫人的膝盖道:“算儿子求您了!我、我真的不想死啊!”
说着,就要把头往梅夫人大腿上扎。
梅夫人急忙起身避开,嫌弃又怨愤的倒退了两步。
梅宝森见状,急忙膝行着追了上去,悲声道:“母亲,正所谓救人救到底,何况我还是您亲生的骨肉……”
梅夫人狠啐一口:“呸,你还知道我是亲娘?!”
“儿子自然知道!”
梅宝森见她态度油盐不进,嘴上也就渐渐没了把门的:“母亲、亲娘!您仔细想想,这事儿一回两回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已经跟他睡过了,再来一回又能怎……”
啪~!
梅夫人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怒道:“你这个畜牲!早知道我就该亲手把你送到顺天府去!”
梅宝森被打急了,一下子蹿将起来,跳脚道:“好好好,也不用你送我,我自去顺天府投案,到时候我就说那药是您给的,为的是以奔丧的名头让我爹从昭狱里脱身——且这法子是我爹临行时嘱托给你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在法场上阖家团圆了!”
他说的咬牙切齿青筋暴起,一时倒真把梅夫人给唬住了。
这孽子死不足惜,自己也不惜一死,可若是牵连上丈夫……
再者等这事儿传开了,一家人只怕是要遗臭万年!
梅宝森见母亲沉默不语,又挥舞着手臂激动道:“一回和两回真没什么区别,何况那焦顺比我大不了几岁,又是堂堂的五品官儿,母亲也不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