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忽然感觉一道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柳智敏那双眼睛，里面闪着光，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还有一些无法分辨的情绪……
他被看得有些莫名：“我脸上有花吗？”
“Lin，你简直就是天才Idol，”柳智敏将手机转向他，“我都想做你的粉丝了。”
林可扫了一眼屏幕，大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微微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接道：“需要我现在给你签个名吗？”
“啊？”柳智敏顿了下，笑着摇头，故作遗憾道：“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合适的本子，下次再说。”
林可耸耸肩，揶揄道：“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柳智敏假装没听见，又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林可抬头看她：“怎么又叹气？”
“哎，推特上现在几乎全是科切拉的消息。”柳智敏说着。
“这不是好事吗？”林可有些不解，“音乐节能有这么高的讨论度，你们老板都要开心死了。”
“是好事，就是会有些……”柳智敏用手在空中画着圈，试图找出一个自己会的英文单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然而，憋了半天也没想到，最终放弃，整个人像泄气一样，靠在了餐桌上。
她穿的那件紧身T恤本就修身，此刻往桌上一靠，林可这个角度恰好能清晰看到，两只柚子被桌面稳稳托住。
林可的目光一时之间有些移不开。
柳智敏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是临时才接到通知要来参加科切拉的，从通知到现在，准备时间也就一周多一点。
我们四个人的舞蹈都还没磨合到最满意的程度，也没有伴舞，舞台编排也比较简单……
而且，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有这么多观众的现场表演。”
林可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她身上：“所以，你是想说，你很紧张？”
“对，”柳智敏点点头，“我现在一想到晚上就要登台了，心脏就跳得特别快，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绷着，只有练舞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就又开始了。”
她之所以会对林可说这些，其实也是因为她已经憋了太久。
科切拉音乐节，是公司为她们开拓美国市场的第一步，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在团里，她是队长，也是年纪最大的姐姐，她不能在另外三个妹妹面前表现出紧张。
尽管这方面，她可能做的不是那么好。
但这些压力总需要一个出口。
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林可，恰好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不是队友，不是公司前辈，而是一个同样即将登台，却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人。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忽然传来“咚咚”两声。
她抬起头，看见是林可屈着指节敲击桌面。
在柳智敏朝他看来后，林可才认真说道：
“不要害怕紧张，谁都会紧张，我也紧张。
而且紧张不是什么坏事，它在提醒你，这个当下对你很重要。
至于你刚才说心脏跳得厉害——”
他弯了弯嘴角：“其实，那是它在为你鼓掌。”
……——……
当地时间下午七点，国内却是上午十点。
周六的科切拉音乐节已经开始五个半小时了，随着天色渐暗，舞台上的表演者咖位也越来越大。
这一天的科切拉，由于有两位中国歌手的参与，在国内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热度。
不少人周末早起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不时刷着音乐节的现场视频。
在微博科切拉的相关词条下，各路网友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第一次看国外的音乐节视频，说实话，人家的现场水平还真是不错。”
“楼上是不是说得太含蓄了？和国内比何止是不错，至少人家没有假唱啊。”
“说实话，以前大家说国外的歌手有多厉害，我是一直没什么感觉，但今天连着看了好几个，好吧，我服气了。”
“大家别急，下午表演的这一批在美国当地也只能算二线甚至三线，好戏还得等晚上。”
“希望王佳尔和林可不要丢脸啊！”
“难说……”
“难说……”
就在此时，林可发微博了。
这条微博很简洁，文字只有两个字：“加油。”
文字下方配了一张图片，背景显然是科切拉的后台。
画面中，三个人并肩而立。
居中的自然是林可，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
林可左侧的人，大家也熟悉，王佳尔。
而林可右侧，却站着一个大多数人都不认识的小姑娘。
黑长直的头发披在肩头，脸蛋小巧，五官带着一种介于清纯和清冷之间的感觉，很猫系，笑容腼腆。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林可的粉丝们。
几乎是在微博发出的瞬间，便涌入了大量回复：
“哥哥辛苦啦！晚上玩得开心哦！”
“哥哥好帅！今晚享受舞台就好，我们一直在！”
“想你了，哥哥！可颂等你回家！”
大抵都是诸如此类的。
说起来，林可的这帮粉丝也是颇为有趣。
在微博上任何与科切拉相关的话题下，她们的评论通常是比如：“期待中国首位格莱美表演歌手的音乐节现场。”
总之就是各种实绩罗列，恨不得让全中国都知道林可的成就。
唯独到了林可本人的评论区，她们却集体换了说法，不提任何期待，只是让他好好享受、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随后，有路人也反应了过来，开始在评论区向大家科普：
“林可有心了！右边那个女生叫宁一卓，中国黑龙江人，现在在韩国的女子组合aespa里担任主唱。”
这条评论一出，粉丝也在下面盖楼：
“我们小林一直都是顶好的人，不说宁一卓，哪怕是王佳尔。
当时他先一步官宣参加科切拉，多少人拿他当枪使来攻击林可，林可却从来没有记仇过，现在还一起合影表示支持。”
“姐妹！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林可当时真的被黑得很惨。
王佳尔官宣科切拉的时候，多少营销号带节奏说他才是‘中国歌手的闯美代表’，暗戳戳踩林可。
最恶心的是，张一兴居然还带头发微博恭喜王佳尔，说什么‘很骄傲中国歌手走向世界’，他的粉丝更是集体出动，到处刷屏攻击林可。
结果等林可上了格莱美，那位反倒屁动静都没有了。”
“谁不知道‘努力哥’最恨咱们小林了，‘带领华语音乐走向世界’这个口号，人家喊了七八年，粉丝的钱赚了不少，可外面一点水花都没有。
小林出道不到一年，实打实地做出了成绩，而且还在用自己的影响力带动其他国内歌手，光是这份格局，对比就太惨烈了。”
“作为路人，我真是受够了，你们真不要脸！
林可不过就是去美国唱了两场歌，又不是拿了格莱美奖，有什么成绩啊？
还扯什么‘带动其他国内歌手’，发一张合照就算带动了？那我跟同事拍张自拍是不是也算促进公司发展了？”
“笑死，路人？不用大号是因为莲姐姐的身份让你丢脸了吗？”
“嘛咪嘛咪哄，莲机退散！”
评论区吵成一团，而大洋彼岸的科切拉现场，时间正在缓缓推进。
主舞台前第一排的位置，冰冰一行人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七个多小时。
如果再算上凌晨就开始在场外排队的时间，她们已经为了这个位置站了超过十六个小时。
但自从下午的表演正式开始后，舞台上传来的音乐和鼓点，将大家的情绪不断推高，疲惫感反而被压了下去。
包括第一次来音乐节的薇妮。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扛不住，结果发现冰冰说的是对的，当肾上腺素接管身体之后，你根本不会想起上厕所这件事。
“下一个是谁呀？”冰冰侧过头，朝薇妮喊道。
现场太过嘈杂太大，不喊根本听不清。
薇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凑到冰冰耳边：“Jackson Wang。”
“哦，王佳尔。”冰冰点了点头。
坦白讲，她对王佳尔是心存一些芥蒂的。
之前王佳尔官宣科切拉时，国内那一波拿他踩林可的操作，她至今记忆犹新。
即便林可刚刚发了那张三人合照，即便她知道林可是个大度的人，即便王佳尔只是被人当枪用……
很快，王佳尔登台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带着一股港式劲儿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拿起麦克风，用英文喊了一句：“What‘s up， Coachella！ Let’s go！”
然而，台下却有些冷场。
前排的欧美观众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谁啊？”
“不认识……我看看节目单——哦，一个来自香港的歌手，叫Jackson Wang。”
“没听过他的歌。”
“这不是滥竽充数吗？浪费我们的时间。”
接着，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有人带头喊了起来：
“下去！别浪费我们时间！我们要碧梨！”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但很快越来越多人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