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您说得对，确实有些事，想请您帮忙。”
他直截了当地讲出自己的来意——他和韩涵计划拍一部电影，目标定在明年的春节档，主演人选同样敲定了沈腾。
林可将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向张一谋交了底。
张一谋听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小林啊，其实以目前这个行业的状态来说，有人愿意为电影投资，这是好事。
哪怕你和韩涵这个片子也放在春节档，主演也是沈腾——
说白了，咱们电影市场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电影之间相互竞争，而是观众压根不想来影院消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能多一些优秀的电影来刺激消费市场，让大家愿意走进电影院，这是好事。
毕竟大部分愿意来影院看电影的人，也不是说手里的钱只够看一部电影。
往往是看了一部好看的，又被其他电影的宣发吸引，就会想着再看一部。
所以你刚才讲的那些顾虑，真不是事儿。”
刘皓存听到这里，眉眼间不禁浮上一层喜色，悄悄看了林可一眼。
林可恭敬地欠了欠身：“谢谢张导，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但是吧，”张一谋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咱们在闭幕式一起共事过，我知道你是个实在孩子，你又是皓存的朋友，咱们也不算外人，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林可的神色更加郑重几分，坐直身子：“一直都很感激您在冬奥会闭幕式上对我的照顾，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长辈。”
张一谋点了点头：
“好，那我劝你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眼下电影市场的风险真的太大了。
你若是出演一些电影，我肯定双手支持，但如果是投资……”
张一谋说到这里，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林可闻言，面露感动之色，诚恳道：“感谢张导您提醒，我也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很大，但之前在韩涵导演那里看了剧本，我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故事，很想帮他把这部片子拍出来。”
张一谋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做了大半辈子导演，什么样的投资人没见过。
像林可这样因为看好一个剧本就动了投资念头的，也很正常。
说到底，还是这个年轻人钱太好赚了，不知道珍惜。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到了，更多的道理，终究要让年轻人自己去经历。
于是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举起酒杯：“好，我知道了，那就提前祝咱们一起，把这个春节档的电影市场做起来。”
林可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双手迎上去碰了一下：“全仰仗张导您。”
这番话说完，林可算是轻松了下来。
不管张一谋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客套，至少自己事先打过招呼，在人情世故上已经做到了位。
往后韩涵那边也可以放开手脚，加速推进筹备工作了。
林可与张一谋结识始于冬奥会闭幕式，再之后，便是前几天那场庆功宴上。
两个人圈子里的交集，目前大概也就只有唐天和刘皓存了。
唐天自然是不能拿来私下闲聊的，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刘皓存身上。
一提及刘皓存，张一谋面上的骄傲便掩饰不住。
他声音洪亮道：“我早就说过，皓存很有天赋！”
这话说出口，竟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那当然，张导您慧眼识珠。”林可捧了一句。
坐在一旁的刘皓存低下头，有些害羞地抿抿唇。
张一谋沉浸在回忆里，缓缓说道：“我跟皓存应该是一六年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个时候她才多大呀？”
“十六岁。”刘皓存适时接话。
“还是个孩子呢。”林可在一旁补充道。
“对啊。”张一谋点了点头：
“那时候她是来试镜《影》里面的角色。
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这孩子太有灵气了，聪明，领悟力强，像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还有这双眼睛，跟会说话一样。
可惜，那个角色确实不太适合她。
但我当时就跟她讲，千万不要去乱接戏，也不要去接什么广告，就保持住她当时那个白纸一般的状态。”
刘皓存听着，眼中渐渐泛起水汽：“您当时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张一谋闻言，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一脸愧疚道：
“其实吧，自从去年那件事出来以后，我一直也在反思，这里面，也有我的问题。”
刘皓存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张一谋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说好听点，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在面对媒体、面对公众的时候，少了戒备心。
但说难听些，我让你保持纯真，保持原生态，说到底也是为了能更好地拍出电影，却在无形中阻碍了你该有的成长，这才让你后来经历了那些风波。”
他顿了顿，朝刘皓存认真道：“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个歉。”
刘皓存闻言，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导演，您说什么呢，这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自己没处理好，还连累您也跟着被大家议论。”
张一谋摇了摇头：“别胡说，那事之后，我就始终没找你合作过，有什么连累到我的？”
他说着，忽然转向林可，端起了酒杯，“不过说起来，小林，这事儿我也得谢谢你。”
林可一怔，连忙也举起酒杯。
张一谋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皓存这事儿，实际上我一直也在想着怎么能帮她走出来。
但说实话，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让时间去冲淡观众的记忆，在这期间让她多拍些文艺片、电视剧，慢慢积累口碑和观众……”
刘皓存听着，泪水止不住的掉落，她低下头，声音颤抖：“导演，让您操心了。”
张一谋摇了摇头，感慨万千：
“没想到，你们跑到那个美国的什么音乐节上，表演个节目，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搞的东西，有时候我们还真是跟不上。”
他叹了口气，有些自嘲道：“有时候不服老还真不行，不说别的，就抖音上宣传电影的时候，那些网友玩的一些梗，我是真的看不懂了。”
林可今天也喝了好几杯白酒，此刻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听到这话，他内心的邪恶人格忽然顶号，暗自腹诽：老了就退休啊……
不过他面上反而一脸诚恳道：“张导，您言重了，艺术不会老，您拍的那些作品、传达的那些精神，都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要一直学习的。”
张一谋闻言，眼中微亮。
他坐直一些：“说起来，我今年要拍的这个电影，还真值得好好唠唠，岳飞，大家都知道……”
林可也是在跟张一谋有了现实接触之后才知道，私下里的张一谋，实际上是一个分享欲极重的人。
尤其是聊起电影来，那简直是滔滔不绝。
关于张一谋今年要拍的那部《满江红》，刘皓存听得津津有味。
而林可这边，虽然他早已看过这部电影的成片，但能亲耳听到张一谋本人讲述创作理念和幕后构思，依然觉得十分珍贵。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抛出一些自己的观点和见解，与张一谋探讨几句。
张一谋有时也会被林可的思路所惊讶，忍不住直言：
“小林啊，你也是个难得的演员，属于那种很有自己思想的，要不是我们《满江红》的演员已经定下来了，我真想找你合作一下。”
林可心里暗自嘀咕，怎么感觉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张一谋刚刚说过，他喜欢白纸一样的演员，而林可这种有自己思想的，显然不在他的喜好范畴之内。
不过林可也不纠结，反而笑着道：“张导，我可以去客串一下吗？希望您给个机会。”
张一谋闻言哈哈一笑：“那当然欢迎啦。”
一伙人聊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散场。
夜色已深，胡同里静悄悄的。
张一谋转向刘皓存：“皓存，你怎么来的？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导演，我跟小林哥哥一起走就行。”刘皓存指了指身边的林可。
张一谋微微皱眉，看向林可。
林可笑着点了点头：“导演，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皓存回家就行。”
没错，晚上这顿饭吃下来，林可也跟着刘皓存一起改了口，不再叫“张导”，而是直接叫“导演”，听起来似乎比之前要亲近几分。
张一谋眉头皱得更深。
坦白讲，林可绝对称得上青年才俊，看着刘皓存和林可交流时的样子，张一谋也能看出刘皓存对他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