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事原不是什么大事,京里勋贵子弟,养过小厮、沾过男风的也不少,可私下里玩过了也就过了。
就像贾琏,前几年不也跟府里几个小厮厮混过,后来娶了凤姐,收了几房妾,不也照样过日子?
只要不明着传出来,也没人当回事。
可宝玉和秦钟不一样。
这二人一个懦,一个痴,秦钟胆子小,耳根子软,被人一哄就没了主意,宝玉说什么他听什么,也没个自己的主意。
宝玉又是个痴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子,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每回喜欢的时候都是掏心掏肺的,恨不得把命都给人家。
如今正是宝玉兴起,二人自然难舍难分,可日后宝玉若有了别的心思,这二人只怕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如今……只等给宝玉单独授课的先生来府,先把二人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反正只要宝玉不作妖,秦钟一人也生不出什么事来。
贾璟思索完前后,才拿起那本翻开的《礼记》,继续往下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晴雯进来禀告道:“爷,大奶奶带着兰哥儿来了。”
李纨?
贾璟一怔,他平日与李纨倒没什么交集,但此时还是唤晴雯把人请了进来。
李纨是贾珠的遗孀,年纪虽轻,平日里却深居简出,只管教子读书,从不掺和府里的是非,只见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青绸褂子,脸上脂粉不施,眉目间透着一股子寡居之人特有的沉静。
贾兰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几本书,规规矩矩的,见了贾璟,松开母亲的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小年纪,眉眼间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气。
贾璟连忙起身让座,又吩咐晴雯上茶。
李纨在椅子上坐下,拉着贾兰的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贾兰站在母亲身侧,垂着眼,安安静静的,手里的书抱得稳稳当当。
李纨接过晴雯递来的茶,先开口说了几句家常,贾璟猜着李纨有事,也没急着问,只一一应着。
李纨说了几句闲话,见气氛融洽,脸上换上一层说不上来的神色,先看了贾兰一眼,又看向贾璟,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璟兄弟,我今日闲着清扫屋子时,偶然翻出了几本旧书,恰好听说你五经研读的是《礼记》,便想着给你送过来了。”
说着,她从贾兰手里接过那几本书,放在桌上。
贾璟低头一看,最上面一本是元代吴澄的《礼记纂言》,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封面上有几行蝇头小楷的批注。
底下还有几本,分别是本朝名家的《坊记集传》和《礼记纂言》,都是坊间难得一见的本子。
这几本书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寻常刻本,尤其是吴澄的《礼记纂言》,印数极少,流传不广,寻常读书人只闻其名,其余几本也是治礼的集大成之作,贾璟托城里的书局搜了很久都没搜到。
书本这等东西价值差异极大,便宜的如坊间四处流传的刻本,几十上百文就能买一本;至于贵的,那都是各家各府的私藏,就如贾璟面前的这三本一样,乃是足以传家的珍宝,远非金银可比。
贾璟目光紧盯着这三部书,头也没抬地问道:“大嫂子,这几本书太贵重了,我……”
李纨瞧着贾璟这副模样,心里长缓一口气。
不枉自己挑了好久,这礼物怕是送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