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校场,十月的秋风已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贾璟勒住马,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一支箭,搭弦,拉弓,瞄准。
箭矢破空而出,扎在靶心偏左的位置,颤了两颤,稳稳钉住。
贾璟舒了口气,放下弓,手臂微微发酸。
这段日子练得不算勤,隔三差五摸一回弓,手感倒没丢,可比起李成那种天生的准头,还是差了一大截。
萧镕坐在棚下,手里捧着个手炉,裹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看贾璟射完最后一箭,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很:“过来坐。”
贾璟把弓递给一旁的小太监,走到棚下,在萧镕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萧镕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这段时间时常练习?”
贾璟摇了摇头,接过夏公公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道:“偶尔练练,不曾时常。”他说的是实话,这段日子府里事多,读书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多余的功夫天天练箭。
萧镕“哦”了一声,目光落回校场上,马尚正策马跑着,一边跑一边回身放箭,箭箭中靶,引得其余人连声叫好。
“那你进步倒是挺快的,记得头一回你在这儿射箭,五箭全空,今日五箭中了两箭,有一箭还差点中了靶心。”
贾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倒没想到太子记得这么清楚。
“殿下好记性。”
萧镕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好奇的问道:“明年就是乡试,你打算下场吗?”
乡试三年一次,明年便是正科,贾璟倒没犹豫,直接答道:“谢殿下关心,明年臣打算试一试,纵然没过也不值当什么,权当去见识见识场面。”
萧镕笑道:“左右闷在宫里也无聊,闲着的时候本宫常想你们几个人,李成是打算参加武举的,不过目前还得打熬身体,崔律在准备县试、张廷瓒在准备府试,我琢磨着他们下场了也是十拿九稳…………最后就剩下你,我有些拿不准。”
“殿下拿不准什么?”贾璟问。
萧镕慢悠悠地道:“拿不准你是真没把握,还是太谦虚,这样,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礼记》读到那一章了?”
贾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没必要瞒着萧镕,老实道:“翻完了。”
萧镕听得眼皮一挑,翻完了?
如果是表兄王钰说翻完了,他信是真的翻完了,可贾璟说这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萧镕扶额,认真地回忆前几日夜里读过的内容,那还是齐先生额外给他开的小灶,专讲《礼记·射义》篇。
“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然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下一句是什么?”
贾璟一惊,太子目前不是正在学《中庸》吗,怎么连《礼记·射义》都知道,可惊归惊,他还是立刻答道:“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萧镕也一惊,他就是随口问问,想看看贾璟到底读到什么程度了,没曾想这人一副背得如此纯熟的样子,张嘴就来,连磕巴都不打。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意外。
气氛有些微妙,贾璟率先回过神来:“殿下天分高,臣佩服。”
萧镕心里受用极了,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可贾璟似乎以为他通晓《礼记》,连《射义》都了然于胸,实际不过是前几日夜里齐先生讲读时顺带提过几句,他听着觉得有趣,便记下了这一处,至于《射义》全篇说了什么,他压根没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