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先生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贾政的手臂，急声道：“政老爷息怒，再打下去，二公子受不住了！”
贾政手臂被攥住，藤棍悬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失神的宝玉，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詹先生你别拦我，这个孽畜不打不行。”
詹先生死死攥着他的手臂，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政老爷，在下有个法子！”
贾政眉头一皱，侧头看着詹先生。
詹先生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神色从焦急变成了郑重，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宝玉，又看了一眼贾政：“二公子既然觉得在下教的法子没用，那在下便用自己的法子，去考一场科举便是。”
贾政一愣。
宝玉趴在地上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詹先生，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詹先生继续道：“府试距今不到两个月，在下若是过了，便证明在下教的法子不是全无用处，二公子日后便安心跟着在下读书，莫要再怨天尤人，在下若是没过……”
詹先生顿了顿，苦笑道：“那便是在下学问不精，误人子弟，自当请辞，不敢再领府上的束脩。”
贾政慢慢放下藤棍，看着詹先生，目光复杂：“詹先生，你这是……”
詹先生摆了摆手，打断道：“政老爷，在下教书十几年，旁的没有，这点骨气还是有的，二公子说在下教的没用，在下其实心里也不服，与其在这里争来争去，不如用真刀真枪去考一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詹先生说完蹲下身与宝玉平视：“二公子，在下这个赌，你敢不敢接？”
宝玉趴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不敢接，是没想到詹先生竟敢用自己去考府试来证明清白。
“先生……”宝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又涌了出来，“学生……学生不是那个意思……”
詹先生笑了笑，起身像是为自己解释道：“当初我教你的路数……不过是看你底子太薄的权宜之计罢了。”
瞧着发愣的宝玉，詹先生也没理会，起身朝贾政道：“若是在下没过府试，那便证明二公子所言非虚，既如此，这顿打自然也没有必要，二公子没错，是在下误人子弟。”
贾政攥着藤棍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终于将藤棍往桌案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罢了，詹先生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便给他这个面子，你剩下的棍子我暂且记上两个月。”
宝玉趴在地上，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詹先生暗暗松了口气，方才若是真由着政老爷那架势打下去，非得把宝玉打出个好歹不可。
到时候等老太太知晓了，只怕又得闹得府里风风雨雨。
至于方才的赌约之事……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横竖自己都得要参加府试，何不卖个好给荣国府？
若是过了府试，不仅能让这位二公子对自己心服口服，日后教书便好教了；还能让政老爷和老太太念着他的好，这份情比束脩还值钱。
至于没过……
詹先生想起自己这三十年来的苦读，可谓人事已尽；再加之贾公子那份让他豁然开朗的手稿，又可谓天命已来。
他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过，可他知道，这已是他有生以来离府试最近的一次。
若是连这次都过不了……詹先生在心里摇了摇头，抛开这些杂念。
三十年了，他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个赌约也是他给自己加的码，索性方才二公子也对他颇有微词，与其故作苦口地解释，不如斩断所有后路，竭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