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瓒端着酒杯，转向贾璟，低声问道：“贾兄，乡试在即，你准备得如何了？”
贾璟沉吟片刻，如实道：“七八分吧，《礼记》算是翻完了，可史书还差了一些，策论一道最忌空谈经义，须得有史实撑得住，我眼下心里最没底的就是这个。”
张廷瓒点了点头，苦笑道：“我府试还有月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家父前几日看了我的文章，只说一句‘一般’。”
崔律在一旁听见，叹气道：“张兄太谦虚了，令尊是翰林编修，眼光自然比寻常考官还高几分，你底子扎实，只要临场不乱，应当无碍。”
张廷瓒听了，神色稍霁，却还是摇了摇头：“但愿如此吧。”
对面的马尚和李成端着酒杯，听着这边三人你来我往地说着经义、策论、考官喜好之类的话，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咧了咧嘴。
马尚把手里那杯酒一口闷了，朝李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听得懂吗？”
李成一边喝酒一边夹菜：“听不太懂，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两人又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倒也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默契。
正说着，忽然又有一个人影走进院里。
“王珏？”
“你不是来不了吗？”
王珏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坐下后先端起酒盏灌了一口，这才开口，只是说话时目光落在面前的酒盏上：“别提了，殿下拉着我投壶，我实在不是他的对手，殿下大概也觉得没意思了，便放我出来了。”
说完自罚三杯，众人自然没有刁难，几人说说笑笑，话题从科举转到府里琐事，又从琐事转到京中趣闻。
宴席一直持续到天黑，才陆续散去。
贾璟出了崔府大门，带着几分微醺的倦意，深吸一口气，便让周观先回去，自己打算走回荣国府，路上吹吹夜风舒坦舒坦。
暮春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白日未尽的热气，又混着夜里才有的凉意，倒让人清醒了几分。
贾璟沿着长街慢慢走着，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现下白日里热闹的市集已经散了，可夜市的摊子却刚刚支起来。
卖吃食的推着小车，卖杂货的摆开地摊，卖胭脂水粉的挂出幌子，吆喝声此起彼伏，比白日里还热闹几分。
一股焦甜的香气飘过来，贾璟顺着望去，是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大铁锅里黑砂翻滚，栗子炸开小口，露出金黄的果肉。
贾璟忽然想起晴雯那丫头前几日念叨过想吃栗子，府里虽也有做的，可她说外头炒的比家里做的好吃，有烟火气。
贾璟笑了笑，走过去买了一包，刚接过的时候，余光却瞥见隔壁摊子的矮桌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钰。
他面前摆着一碗汤，筷子搁在碗沿上，却没怎么动，只是低着头像是有什么心事，桌上还放着另一碗，碗里的汤已经喝了大半，旁边坐着一个背对着贾璟的人，看不清面容。
贾璟走过去，拍了拍王钰的肩膀，笑道：“王钰，方才你没吃饱吗，怎么又跑出来吃夜宵了？”
王钰猛地抬头，见是贾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贾……贾兄。”
贾璟正要再开口，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忽然转过头来。
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在灯笼光里露了出来，眉眼含笑，唇角微弯，带着几分被抓包时的坦然。
他的目光落在贾璟手里那包糖炒栗子上，笑道：“贾璟，你方才也没吃饱吗？”
贾璟看清面容，手里的栗子差点没拿稳。
萧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