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居的这场聚会,最终还是体面地收了场。
宝玉在席间端着茶盏去敬黛玉,黛玉倒是没有拒绝,虽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可宝玉却像得了什么恩典似的,眼眶泛红地饮尽了盏中酒,笑着道了谢。
只不过后来宝玉再想搭话,黛玉对他便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客气。
宝玉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转念一想,林妹妹好歹没有当众给他难堪,茶也碰了,话也应了,总比前几日闭门不见强些,日后总归是有机会的。
再加上得了老祖宗允诺的两个月假期,自然心情大好没有生事,荣国府也就风平浪静了下来。
不过虽然宝玉的县试之旅早已告终,可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比如崔律,今科县试他得了第八。
消息传到荣国府时,贾璟正在竹安居读书,晴雯拿着帖子进来,说是崔府送来的,请贾璟赴宴。
毕竟是同窗,而且一顿晚宴也耽误不了什么事,贾璟自然如约而至。
崔府坐落在城东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但里头却收拾得极为雅致,贾璟刚在门口下了车,便有小厮迎上来,接过拜帖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进院子,绕过一道雕花月门,便是设宴的花厅。
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张廷瓒正安然喝茶,旁边坐着李成,正听着身边的马尚似在吹嘘什么,只见马尚一个人占了整条长椅,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瓜子壳。
贾璟定睛一瞧,全是熟人。
见贾璟进来,马尚第一个挥手,笑着打起了招呼:“贾璟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贾璟在他旁边坐下,环顾一圈,问道:“崔兄呢?”
“里头换衣裳呢,”马尚嗑着瓜子,含糊不清地答道,“方才出去迎了一波客,衣裳让茶水泼了,进去换了。”
贾璟点头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道:“王钰呢,怎么没来?”
提起王钰,李成和马尚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张廷瓒摇了摇头,无奈中有些遗憾:“王钰本来是要来的,马车都备好了,临出门被太子截住了。”
“太子?”贾璟一怔。
张廷瓒端着茶盏,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原来王钰马车都备好了,临出门被太子派来的人拦住,说殿下今日兴致高,非要拉着王钰投壶,怎么都不肯放人。
王钰又是个性子软的,推辞了几句推不掉,只好让小厮来回话说今日来不了了,改日再登门赔罪。
听了这话,贾璟有些奇怪。
这位殿下虽然平日里贪玩,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此番就算碍于礼法来不了,也不该拦着旁人不让来。
可今日偏偏拦了王钰。
贾璟端着茶盏,总觉得里头有些说不上来的蹊跷。
崔律这时从内堂走了出来,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朝众人团团一揖,笑道:“让诸位久等了,方才在外头应酬了一圈,脱不开身,实在对不住。”
马尚摆了摆手:“少来这些虚的,快坐,就等你了。”
崔律笑着在贾璟旁边坐下,吩咐下人上菜。丫鬟们鱼贯而入,各色菜肴摆了满满一桌,精致而不铺张。崔律先举杯敬了一圈,又特意朝贾璟点了点头:“诸位能来,小弟心里高兴。”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几人本就年少,加之日日一起读书,关系虽称不上多亲厚,但也算极为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