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正靠在引枕上,闻言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紫鹃把茶盏收进托盘里,顿了顿:“说是宝二爷这几日在家闷得慌,想后日找姐妹们聚聚。”
黛玉拾起方才教过香菱的诗本,翻了一页:“不去,就说明日我身子不爽利。”
紫鹃怔了一下,瞧了一眼黛玉灯下那张脸白皙如玉的俏脸,忍不住打趣道:“姑娘什么时候也学会装病了,从前您可不爱拿这个说事。”
黛玉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虽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忽然浮起那日在竹安居棋盘前贾璟说的那些话。
…………
当时听着像是委曲求全,可如今回过头看,倒真是方便过活。
就拿宝玉来说,从前她要么气极了便冷着脸,非要跟他分个对错,要么被他几句好话一哄,又心软了,觉得是自己太计较,忽冷忽热的,自己累,旁人也觉得她性子古怪。
如今倒好了,隔些日子见一面,去了也不多话,既不显得刻意疏远,也不至于被他缠得心烦。
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再为那些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惹得再气出一场病来,倒是省心多了。
再说了,凭什么宝玉闲着无聊想和姐妹们一起玩,她就非得去?
以前没想过这些,如今冷静下来,瞧着过去的自己反倒是中了邪似的。
正想着,外头的婆子传来禀告,说是竹安居的红玉来了。
“进。”
红玉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青瓷药罐,上头封着红纸。
“林姑娘。”红玉行了一礼,将药罐轻轻放在桌上,“璟大爷说前日太医来瞧过,开的方子是治标的,这罐子是问了太医疗养的法子配的调理药,每日早晚煎一服,连吃七日,能固本培元,将养气血。”
黛玉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药罐上,没有立刻接话。
紫鹃在一旁听了,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笑吟吟地道:“璟大爷倒是细心,太医来都来过了,还惦记着后续调养,姑娘那日烧得厉害,太医说底子虚,不可只攻不补,想来璟大爷是记在心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药罐往黛玉跟前推了推,语气随意又不失分寸:“姑娘且收着吧,横竖是调理身子的,吃了总没坏处,况且璟大爷一番心意也不好辜负不是?”
黛玉看了紫鹃一眼,紫鹃脸上带着惯常的笑,语气也平淡,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像是生怕她不收似的。
“难为他记着。”黛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放着吧。”
紫鹃应了一声,朝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会意,又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紫鹃一边收拾桌上的茶盏,一边随口道:“璟大爷这人看着平日不言不语的,心里头倒是细,姑娘病了几日,他又是请太医又是配药的,比那些嘴上说得热闹,真有事儿却不见人影的强多了。”
黛玉听着紫鹃似是意有所指,忍不住摇头笑道:“那你若是愿意,我去和璟哥儿商量商量,把你和晴雯换换,你去竹安居,让晴雯来我这儿,如何?”
紫鹃脸上腾地红了,忙道:“我不过替姑娘说句公道话,倒招来这一顿编排,再说了,人家竹安居有晴雯,我去做什么?”
黛玉瞧她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样,拿书卷掩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弯弯的,透出几分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