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低头一看,笑着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你留着用便是。”
晴雯不依,把瓶子塞进她手心:“咱俩谁跟谁,拿着,别跟我客气。”
红玉来竹安居之前,院里就晴雯一个人撑着,常有顾不过来的时候,那段日子紫鹃得闲便过来搭把手,一来二去情分也就攒下了。
廊下月光淡淡,两人挨着坐了一会儿,晴雯侧头问道:“对了,你现在怎么过来了,不去照看着林姑娘?”
紫鹃笑了笑:“林姑娘被老祖宗拉去念经礼佛了,说是让菩萨保佑姑娘,老祖宗身边有鸳鸯她们伺候着,我插不上手,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想着竹安居就在附近,便过来看看你。”
晴雯点点头,又问:“林姑娘身子好些了?”
紫鹃说到这,语气忍不住酸了起来:“好得差不多了,最近还念叨着要和璟大爷商量把你要过去呢。”
晴雯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忽然想起了宝姑娘那些拐弯抹角的问话,瞅了瞅紫鹃的神色,像是在聊闲天:“紫鹃,你说林姑娘平日里对谁最上心,我的意思是……除了老祖宗之外。”
紫鹃神色一怔,一时有些沉默,半晌才皱着眉似是在回忆:“姑娘……好像没有对谁怎么上心。”
晴雯立马问道:“那当初宝二爷……”
紫鹃忍俊不禁,伸手戳了戳晴雯的额头:“你这丫头,怎么和府里人一样也这么觉得,宝二爷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姑娘刚来府里,怎么好意思时常拒绝宝二爷,一来二去也就熟了些罢了,哪能到上心不上心的地步。”
晴雯点了点头,没有应声,心里却转得飞快,边上的紫鹃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那你们爷呢?”
晴雯一怔,眼神闪烁地摆摆手道:“我们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里只装着书,要说上心,也就是对圣贤书最上心。”
紫鹃听完脸上的笑意没变,可眼神却不一样了,带着几分嗔意地拍了一下晴雯的胳膊。
“晴雯,你不实诚。”
晴雯被她这一拍,心里虚了一瞬,面上却撑着笑:“我怎么不实诚了,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晴雯,你变了!”
“我没有!”
紫鹃见晴雯嘴硬,忍不住就上去揉她的脸:“你这丫头,越发不老实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晴雯笑着往后躲,两人在廊下你推我搡地闹了一阵,笑声在月色里荡开,惊得廊下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闹够了一阵,晴雯才喘着气理了理被揉乱的鬓发,嗔道:“行了行了,不闹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紫鹃也收了手,靠在廊柱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忽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玩够了就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两人齐齐一怔,猛地回头看,只见贾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前,手肘撑在窗沿上,半张脸映着屋里的灯火,嘴角微微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晴雯的脸腾地红了,声音都有些发紧:“爷……您都听见了?”
贾璟摇了摇头:“一点点。”
晴雯和紫鹃对视一眼,脸上更红了几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璟倒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廊下那两只还在扑棱翅膀的鸟雀,随手回到书案前写下一句诗。
廊下笑语惊宿鸟,窗前灯影照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