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
贾璟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头虽还疼,可那道最棘手的判,总算有了个交代,如今五道判写完了四道,还剩最后一道。
拿起水壶抿了一口,水是凉的,可嗓子里的干涩好歹压下去了些。
正要将目光落在第五道判题上,号舍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差役问要不要午食。
贾璟摆了摆手,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那差役见贾璟拒绝,便寻下一个号舍问去,有的应了,有的没应,里头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咳嗽,有轻有重,此起彼伏。
甬道尽头,巡绰官目光从那一排帘子上慢慢扫过,他是从军伍里调过来的,别的事不归他管,只管考场内的秩序和风纪,可见今日这些咳嗽声,多少让他想起行军时遇上疫病的光景。
思来想去后,还是决定向上峰禀告一二。
明远楼内。
巡绰官刚踏上楼梯,便被守在门口的卫兵拦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头的声音已经顺着门缝漏了出来,一句比一句急。
“哪一科没有几个感染风寒的考生,你今科开了口子要给考生治病,下一科便有考生与医士勾结舞弊,你信不信?”
“今时不同往日,一场秋雨后多少人咳嗽你心里没数?真等出了事,这一科谁也兜不住!”
“你这是在危言耸听,今日规矩一破,后患无穷!”
“你!”
…………
主考官王大人坐在正中,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从那场秋雨开始,顺天贡院里的咳嗽声就没断过,秋雨过后寒气入骨,号舍里湿冷逼人,那些单薄的布帘压根挡不住风雨。
底下人粗略统计过,确定染上风寒的考生已有上百人,这还是报上来的,实际上数目只会更大,肯定有许多考生硬撑着怕被逐出考场。
如今乡试才勉强过半,那些考生若一直在号舍里熬着,只怕真要倒下一批,到时就是贡院里会不会闹出人命的事。
可规矩摆在这里,考生一旦离开号舍,按旧例便视作弃考,这是朝廷铁律,防的是夹带、传递、内外勾结。
如今,这规矩成了一道铁栅栏,把生病的人和活路隔在了两边。
贡院里虽有医士,可一则人数过少,二则医士也需在监考官员陪同下才能诊治考生,可哪有这么多监考官员和医士。
至于强行让考生弃考更不可能,那些考生前脚出贡院治好了病,后脚就得去告御状……
虽说昨日已将此事上报,可内阁的回复还没下来,如今什么都不做也不现实,不然真有个好歹一个渎职名头是跑不掉的。
王主考思来想去,轻咳了一声,止住了两位副主考的争吵。
“这样,派人在贡院外熬煮药材,然后让号军端进来,分发给得病的考生。”
左手边的副主考点点头,此番一则避免贡院失火,二则也减少对考生的干扰,不过……
“可未曾诊治直接给药,若是考生病不对药怎么办?”
王主考咬牙道:“那……给药之前说清楚这是什么药,喝不喝他们自己决定。”
两位副主考面面相觑,事已至此,似乎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