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到最后一桌,一个蓝翎侍卫大概是喝多了,红着脸站起来端着酒杯道:“贝、贝子爷,你身份贵的很,却对奴才们这么好,说实在的,奴才在侍卫处干了八年了,从没见过贝子爷这么好的大人,也没哪位大人这么对奴才好过,奴才敬您一杯!”
“都是为皇上当差,分什么高低贵贱?来,喝!”
赵安笑着与这蓝翎侍卫碰了一杯。
回到自个桌上,穆腾额犹豫了下,低声道:“贝子爷,有句话奴才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赵安随手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入嘴。
“贝子爷您真打算不管事?”
穆腾额小心翼翼问出心里话。
赵安想了想,道:“管,怎么不管?该管的我当然管,但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我心里有数...
我只管大事,谁欺负了咱乾清门的人,我管!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就不管了,各门有各门的规矩,按规矩办就行,不用事事请示于我...你这个领班看着办便是。”
说完,赵安把酒杯举到半空没急着喝,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几张桌上杯盘狼藉,侍卫们啃着烧鹅腿、灌着烈酒,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
晃了晃杯中的酒,赵安笑了。
笑声不大,却令四桌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齐刷刷看向“队长”。
赵安轻咳一声:“各位,不是我酒多,只是有句心里话要与诸位讲。”
穆腾额赶紧站起来:“贝子爷您请说,奴才们听着呢!”
“就是我把话撂在这儿,”
赵安把酒杯往前一送,像是敬天敬地又像是敬在座每一个人,“只要乾清门这摊事还是我管事,我保证带着兄弟们食大茶饭!”
食大茶饭?
众侍卫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成安憋不住话,探着身子好奇询问:“贝子爷,何为食大茶饭?”
“大茶饭嘛,”
赵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就是有钱一起挣,大家发财的意思。”
发财?
这两个字像一把盐撒进了热油锅,雅间“嗡”地一声炸开了。
发财?
怎么发财?
看乾清门还能发财?
侍卫们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安也不急,等那阵嗡嗡声稍微落下去一点,忽然偏过头看向成安:“成安,我问你。”
成安一愣:“贝子爷要问奴才什么?”
“咱们是干什么的?”
“看守乾清门。”
“乾清宫现在谁住着?”
“是太上皇。”
“太上皇今年高寿?”
成安愣住:“八十五还是八十六来着...”
“我再问你,平日要见太上皇的人多不多?”
“那还要问,多的太上皇都见不过来。”
成安说的实话,要见太上皇的人太多了,什么王公大臣、封疆大吏、外藩使节、退休老臣...
一天少说有上百人要见太上皇。
可太上皇哪里见得过来。
赵安这边开口了:“各位都知道太上皇春秋已高,精力大不如从前,可每天又有多少人要打咱们乾清门进去见太上皇?谁能见,谁不能见?谁排前头,谁排后头?谁该进去,谁该在外头等着?这些事...谁说了算?”
谁说了算?
穆腾额和成安等人都被赵安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一直以来谁能见太上皇都是军机处那边,和中堂、福中堂他们定的。
作为乾清门的保安,侍卫们的职责只是核验身份证和工作证,具体谁能见太上皇,还真轮不到他们决定。
那贝子爷说这个什么意思?
贝子爷什么意思,啥也没说,只是一脸深意环顾一众有些懵逼的侍卫们。
“要说起来,谁能进,谁不能进,咱们乾清门侍卫司是不是?”
说这话的是刚才那个给赵安敬酒的蓝翎侍卫。
没把意思准确表达出来,但众人哪个听不明白。
访客要见业主,是不是先得在门口保安这里登个记,然后保安拿遥控器按下抬起栏杆把人放进去?
军机处中堂大人们的决定是有效文件,问题是具体执行的是他们这帮保安啊。
不是不让你们进去拜访业主,只是今天不行,明天再来嘛。
或者你先候着,让那位先进去。
于保安们而言,时间不值钱。
可对于着急要见太上皇的访客而言,那时间可就宝贵的很喽。
军机处又没跟保安这边说谁谁谁一定要先进嘛。
这其中就有足够空间供保安们操作,违反制度吗?
不违反!
今天见不了,明天放你进,谁能说有问题。
那么,急于要见业主的访客是不是得给保安散根烟,打个招呼?
最先反应过来的领班穆腾额“啪”地一拍大腿:“贝子爷这大茶饭,食得!”
肯定食得!
贝子爷这是给大家指出工作岗位的重要性呢。
乾清门,就是一座金山!
守着一座金山,拿死工资过日子,该说你们这帮保安死脑子,还是说你们这帮保安太清廉呢。
贝子爷,高,高啊!
真要出了事,也是贝子爷您的主意,大伙只是执行领导吩咐,有啥问题?
雅间内这帮侍卫就跟集体开了窍似的,看向赵安的目光跟见着亲人似的激动。
赵安面带微笑,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但还之前先吃饱再说。
不干点混账事出来,嘉庆哥哥能嫌他烦么。
不嫌他烦,怎么会让他滚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