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发话查,那就查吧。
派谁查?
和珅点名对乾清门侍卫司负领导责任的内大臣伊龄阿查。
这个人选遭到纪昀抵制,众所周知伊龄阿是和珅的人,让老鼠查耗子,怎么查?
董诰和沈初哪里不知和珅心中小九九,便折中了下,选派军机处的满章京海成同伊龄阿一起去查。
海成何人?
乾隆三十七年就出任过江西巡抚,但之后仕途高开低走,如今只是在军机处任四品章京,六十多岁的人了,仕途这块肯定无望,因此在军机处倒有点躺平摆烂的意思。
别说与和珅有什么关系,海成是跟谁都没关系。
我就是我。
平日为人虽然低调,但从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担事,属于你们别惹我,我也不惹你们的主。
一切,公事公办。
董诰和沈初让海成协同伊龄阿去查,自是知道海成这性子。
谁想,纪大学士还是不放心,死活要跟着“调查组”一同进驻乾清门,真是谁也信不过。
和珅被这老色鬼弄的没招,只好由他去了。
一个时辰后,调查三人组进驻乾清门。
在纪昀强烈要求下,“调查组”是以突然袭击方式开展工作的,就是事先根本不通知乾清门侍卫司,人到后直接着手调查纪昀反应的问题。
突如其来的调查令得乾清门的安保工作差点瘫痪,好在下午太上皇不见外官,因此没人在这排队。
组长伊龄阿同纪昀一起问询当值侍卫,海成则根据纪大学士提供的线索直接进入门房登记处核实乾清门侍卫司有无违规操作。
第一个被问询的肯定是领班侍卫穆腾额。
只是面对内大臣的询问,穆领班表现出的神情却是无比困惑,不是害怕,不是心虚,而是一种“纪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的疑惑。
“卑职今日确实在门口当值,从卯时到现在一步都没有离开。可卑职确实没有拦过纪大人,这...纪大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卑职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
纪昀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领班侍卫,像是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这家伙分明是在撒谎!
“你确定今儿没见过老夫,也没拦过老夫?”
“卑职的确没有见过纪大人!大人是不是记岔了?”
穆领班的回答十分肯定,为了证明自己,提议纪大人要不找别的侍卫问问。
伊龄阿见状便道:“也好,你去把今儿当值的侍卫都叫过来,本官一个一个问。”
“嗻!”
穆腾额不敢怠慢,赶紧走到侍卫值守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今儿个在乾清门当值的都过来!”
不一会儿,穿着黄马褂的侍卫从各处走了过来,有的从门洞里头出来,有的从廊柱后面转出来,还有一个小跑着上来,帽子都没来得及扶正。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看着伊龄阿和纪昀。
“纪大人说今日上午他来乾清门递牌子的时候,被你们当值的侍卫拦下了,理由是什么手续不全,还说什么缺了一关签押,可有这事?”
伊龄阿的目光从众侍卫脸上一一看去,目光却不逼人。
侍卫们什么反应呢,一个个均是很茫然:什么情况?
“本官奉军机处的差遣过来核实此事,宫里的规矩你们比本官清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谁要是知道什么就直说。”
说完,伊龄阿看了眼在边上板着脸的纪大学士。
“回大人,卑职从卯时到午时一直在门口查验牌子,一个上午进进出出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卑职挨个查了,该放的都放了,从未说过谁手续不全。”
“卑职没见过纪大人来...纪大人走在人群里头一眼就能认出来,卑职要是看见了,不可能没印象。”
“卑职今日在门洞里头当值,主要是负责引导进去的官员。今日从乾清门进去的官员卑职都记得,独纪大人不在其中。”
“纪大人今儿都没来过,怎么会拦呢?”
“......”
侍卫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听的一旁的纪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可以肯定这些侍卫是在说谎,且必定是被授意过的。
谁敢公然让侍卫们欺骗调查组?
除了赵有禄,还能有谁!
与其同这些侍卫在这扯皮,不如直接与赵有禄对质。
在纪昀的要求下,伊龄阿派人把在值房的赵安叫了过来。
赵安过来的时候肯定一脸惊讶,因为调查组是突然进驻,绕开自己这个保安队长直接同保安对接的。
不待赵安上前与伊龄阿客套,纪昀就来对质了:“赵有禄,今天上午是不是你让人把老夫拦下的!”
赵安瞬间一脸诧异,继而便是委屈:“纪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拦过您?”
“你敢说你没有!”
纪昀没想到正主竟也一口否认,火气一下窜了上来,拿手指着赵安鼻子:“你赵有禄敢对天发誓没有!”
伊龄阿见状忙要上前打圆场,调查归调查,发什么誓嘛。
未想,赵安却是毫不犹豫拿手指天:“我赵有禄对天发誓,今日绝无阻拦纪大人入宫,若有半句谎话,便叫天打五雷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