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今天却有了点松动。
“玛法,太上皇召您即刻进宫!”
那彦成几乎是冲进祖父卧室的,脸白得像纸,由于太过惊惧,冲入卧室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孙子焦急的声音让床上正在打盹的阿桂被惊醒。
“玛法,不只是您,王杰也被召了,还有和珅、董诰,所有军机大臣都要去...宫里来人说,太上皇说了,哪怕抬也要把玛法您抬去!”
慌了手脚的那彦成这会是一点皇帝心腹智囊的沉稳样子都没有,又急又怕的样子像是个犯错的小孩。
看着自乱阵脚的孙子,阿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起身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老了,比太上皇小不了几岁的阿桂看着比太上皇还要苍老。
他这一生,为大清做了太多的奉献。
南征北战,耗尽了这个老人的精血和生机。
“玛法,孙儿扶您!”
“我自己来。”
那彦成刚伸出手,就被祖父一把推开。
之后勉强撑着坐起的阿桂,就那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半点着急进宫的样子,眼神也没有半点慌乱。
就这么静静坐着,如同一尊大佛。
又如同一位看尽沧桑的智者。
祖父的沉默却让那彦成更是害怕,急道:“玛法,您倒是说句话啊!太上皇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把皇上身边的侍卫全换了,今天又紧急召见军机大臣,难道说太上皇他真的想要...”
没有说下去,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废帝!
这两个字像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如果太上皇真的要行废立之事,对章佳一族而言,不吝于大难临头。
和珅,更不会放过他章佳氏。
和琳之死东窗事发的后果,让平日被人尊称为小学士的那彦成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耳畔传来祖父轻轻的声音:“你怕了?”
那彦成一愣,旋即摇头:“孙儿不怕。”
“不怕?”
阿桂摇了摇头,“不怕你急什么?身子又抖什么?”
望着孙子那张青白青白的脸,以及脸上遮掩不住的惧色,阿桂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当年他在金川被敌军围了三个月,粮草断绝,将士们饿得吃马鞍上的皮革,他也没慌过。
因为,他知道,慌没有用。
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那彦成,”
阿桂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叫了孙子的全名,声音凝重,“你听着,太上皇不会废皇上。”
“玛法为何这么说?”
“因为,废不了。”
阿桂的话简短有力,“皇上登基已经两年多了,虽然太上皇仍在训政,可这天下的大位名分已定...朝中大臣,各省督抚,八旗将士,心里都认皇上。太上皇真要废了皇上,立谁?
立十一阿哥?还是立十七阿哥?又或是立哪个皇孙?
爷爷就问你,哪一个有当今皇上的威望?又哪一个能服众?”
“......”
祖父的话让那彦成若有所思。
阿桂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一边缓缓挪向床边,一边沉声道:“太上皇老了,他发发脾气可以,换几个侍卫可以,骂皇上也可以,可真要废皇上,他得掂量掂量。这大清的江山是太上皇一辈子的心血,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可是…”
那彦成想说太上皇如果没有废立之心,为何召军机大臣进宫,还把已经不问朝政的祖父抬都要抬进宫。
“没有什么可是。”
在孙子的帮助下,阿桂吃力穿好衣服,待鞋子套上,方继续说道,“太上皇对皇上不满是事实,可满意不满意是一回事,废不废是另一回事。”
“这么说,皇上是不会被废了?”
“不会!”
阿桂斩钉截铁。
那彦成被祖父说得渐渐平静下来,可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犹豫着:“玛法,孙儿是不是该去通知一些人…”
“你要通知谁?你是嫌事不够大?还是嫌皇上还不够被动!”
要不是自家亲孙子,阿桂指定一巴掌甩了过去,恨铁不成钢的摆了摆手,“想要皇上好,记住,你们什么都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