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心念电转。
面前这些从上古活下来的仙真,哪怕如今落魄,其修行经验也是无价之宝,更不用说有谢自然这般珠玉在前的昔日仙真。
能得到一位专研阳神境界的前辈指点,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果断点头:“好,那就劳烦谢真人引路。”
跟着谢自然,张唯回到蜀都市区,顺道回了趟向阳小区的家,拿起加密通讯器给陈观和吕运发信息。
“茅山仙真已解决,不过裂口已经存在,威胁很大,务必保持最高警戒,做好万全预案。”
通讯器很快震动,回复满是震惊与如释重负,郑重复命。
“明白,张先生放心,我们立刻部署,绝不懈怠!”
信息发完,谢自然已在门外示意。
张唯不再耽搁,跟着她穿行在蜀都繁华又略显紧张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普通写字楼前。
上了大楼,走进挂着宏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牌子的玻璃门,嘈杂的办公区景象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身材发福,顶着地中海发型、穿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挺着啤酒肚,唾沫横飞地对员工训话。
“都听好了,这次地下新城区一期开掘,咱们好不容易从三家竞标里啃下人力供给的硬骨头,这意味着大单,意味着年底奖金有谱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找知根知底、手脚麻利的施工队,偷奸耍滑有前科的一律筛掉!工期紧任务重,安全质量抓牢了,谁出问题扣谁全年奖金!听见没有?!”
员工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中年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正好看见门口的谢自然和张唯,脸上的严厉瞬间凝固,化作一丝错愕与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挥挥手遣散员工:“行了,都干活去,按我说的办!”
随后他快步迎上来,堆起客套笑容:“哎哟,稀客稀客!谢道友,你怎么有空来,这位是?”
目光转向张唯,带着审视。
谢自然无视周遭嘈杂,郑重拱手行道家稽首礼:“吕兄,许久不见。这位便是我提过的张唯,身怀浊体,于末法中成就阳神,今日更诛杀了紫府恶真焦静真。”
她又转向张唯,语气肃然,“这位是吕纯阳前辈,道号纯阳子,亦叫做吕洞宾,在阳神一道钻研极深,今次过来就是为了寻他。”
张唯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无形雷霆劈中。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大腹便便、油光满面,还带着隐约廉价烟草味的中年男人。
吕纯阳吕洞宾?!
那个在道藏传说中面如冠玉、仙风道骨,朝游北海暮苍梧的纯阳祖师,剑仙之祖?!
竟然是眼前这位,竟是秃顶啤酒肚、市侩气十足的人力资源公司老板?!
这反差可谓云泥之别。
张唯下意识怀疑自己听错,愣了好几秒才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满是震撼:“后学末进张唯,拜见吕祖!”
吕纯阳摆摆手,油腻的西装袖口蹭过文件堆。
他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弹出一根递向张唯:“来一根?提神。”
见张唯摇头,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点燃烟卷,廉价烟草味混着复印机墨粉气息弥漫开来。
将张唯二人带进独立办公室后,吕纯阳眯着眼看向谢自然,烟雾从鼻孔逸出:“确定可以吗?”
谢自然神色肃然,微微颔首:“令牌他已随身携带,我已经说服两位同道联袂认可他为同道,郭先生虽然真力所剩无几,但眼光不会错。”
一听到郭先生,吕纯阳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眼底却藏着更深的疲惫。
他弹了弹烟灰,长叹一声:“老谢啊,我这把老骨头,真折腾不动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车流,又拍了拍肚腩。
“当年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吕洞宾,现在就是个给地下城工程招工人的中介。力量早八百年就跟头顶头发一样掉得差不多了,当年为护一批子弟逃出恶土,硬抗恶土深处不详的意志一击,仙基受损,再难凝力,索性隐于市井避世。
老婆孩子热炕头,房贷车贷压死人,这才是我的日子,沾你们那些事,我一家老小经不起风浪。”
“吕兄!”
谢自然声调陡然拔高,压过窗外电话铃声,“天柱倾折,覆巢之下无完卵,恶土秽气已渗入净土,末法枷锁松动,妖魅频发,你怎会毫无感应,你躲在市井壳子里,真能骗过自己的道心吗,午夜梦回,泥丸宫可有半分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