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纯阳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他沉默着狠狠吸了一口烟,神色渐渐松动。
谢自然语气稍缓,神色诚恳。
“我并非要你重提纯阳剑再战恶土,只求你将阳神体悟,传授给张唯。他身负浊体,末法中硬生生踏出阳神之路,今日更诛紫府恶真,潜力万载罕见。
但他阳神初成,如稚子怀璧,空有宝山而不知其用,你当年在阳神境界打磨千百年之久,纵使仙位跌落、力量衰退,对阳神本质的理解,放眼此世无人能及,传道解惑,非你莫属!”
话音未落,这位正史飞升的女冠,竟对着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谨至极。
张唯瞳孔微缩,心头剧震。
他见识过谢自然的杀伐决断与执着狂热,从未想过,为了自己,她竟会向跌落凡尘的同道行此大礼。
这份期许与牺牲,让他喉头发紧。
吕纯阳像是被烫到般侧身避开,表情复杂,混杂着尴尬、无奈与深藏的愧意。
他烦躁地掐灭烟头,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嗡鸣。
良久,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罢了,老谢,你这一拜我受不起也躲不掉,这小子,我教!”
张唯当即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躬身问道:“吕祖在上,晚辈阳神初成,对阳神之力运用也颇为生疏,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谢自然直起身,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如此,张唯便交给你了,郭璞先生已在泰山勘探地脉,观测天时,待时机成熟便是我们行泰山封禅,引动祖脉之时!”
“泰山封禅……”
吕纯阳喃喃重复,脸上满是阴霾,“天地颓势如江河日下,仙庭神明杳无踪迹,三清四御亦不知所踪,这逆天之举不过镜花水月。老谢,何必如此执着,若失败引来更可怕的灾祸,得不偿失。”
谢自然迎着他的目光,眸中只有坚毅。
“还有什么比看着净土被吞噬,生灵沦为不祥养分,比同道癫狂堕入黑暗,仙道传承断绝更糟?!泰山封禅纵是飞蛾扑火,也是黑暗中唯一的火星,我谢自然,为此而生,亦愿为此而死!”
吕纯阳被这番决绝震住,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再无言语。
谢自然转向张唯,语气温和:“张唯,遇事可催动怀中令牌,我自会感应。泰山封禅需几样古物,遗落在恶土上古遗存之地,我须即刻动身寻回。此地诸事,有吕兄在,我放心。”
她朝吕纯阳颔首,又深深看了张唯一眼,身形一晃,如青烟融入暮色,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与尴尬。
在吕纯阳的招呼下,张唯走到会客区沙发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墙上挂着“诚信高效,服务至上”的标语,白板上写满工程、工期与人力需求。
西京地下新城区三期掘进、天府地堡三区支护招募、东北冰原管网维护需焊工 20名……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吕纯阳接起一个,嗓门洪亮地吼:“老李,你保证的人呢,三期支护明天必须上人,工钱按合同走,但若掉链子耽误工期,西南片区你别想接活,安全帽、防护服一样不能少,出了事你我都得蹲局子!”
张唯默默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只存在于道藏传说中踏剑凌云的纯阳祖师,此刻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成了为工期和人力焦头烂额的普通人。
华夏正倾举国之力构建地下庇护所,宏图公司便是这浩大工程里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吕纯阳的平凡生活,便这样维系着。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吕纯阳才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长舒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答应了老谢,我也不会藏私。
先去填填肚子,边吃边说,你这阳神底子,还有未炼化的血精,都得好好捋一捋,别浪费了。走,饿死老子了!”
他抓起外套招呼张唯,“整点小烧烤,边喝边聊,这年头,没什么事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你那修行上的事儿,咱桌上细说。”
张唯从善如流,点头道:“好的。”
两人没走远,就在写字楼后巷一个烟火缭绕的露天烧烤摊坐下。
油腻的塑料桌椅,嘈杂的人声,混合着炭火炙烤肉串的滋滋声和浓郁的香料味。
吕纯阳显然是熟客,大手一挥:“老板,老规矩,肉筋、板筋、大腰子先各来二十串,冰啤酒一箱!”
他也不用杯子,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嚯,通透,这才叫活着!”
说完,又摸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喂,媳妇儿,我这儿有个重要客户,得陪人家喝点,晚点回去,嗯嗯,放心,不喝多……孩子作业你盯着点啊……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