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在主位落座,座椅宽厚,沉稳地承托着他此刻的气度。
特事局的吕运快步上前,原本还只是看张唯如看晚辈,如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将三份装订简洁的文件轻轻放在张唯面前。
“张先生。”
吕运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语气中不敢丝毫怠慢。
“这是我们集思广益,结合您提供的宝贵基础,并参考了诸多佛道真修的意见,草拟出的三套修行体系草案,各有侧重,争议也极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家争论不休,都认为自己的方向才是末法时代的唯一出路。”
张唯的目光微垂,落在文件封面上,却并未伸手去翻动。
他泥丸宫中,阳神金身光芒微绽,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过三份文件。
不过半息之间,三份草案的核心脉络、境界划分、彼此间的分歧、以及那些在张唯看来的致命漏洞,便已纤毫毕现地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一套重炼体,以《观楼炼形术》等炼形术为蓝本,强调肉身是渡世宝筏,在灵气枯竭的荒漠中,唯有将自身锤炼成金刚不坏,才能承载一切可能。
草案中充满了对筋骨皮膜、气血烘炉的极致追求,甚至推演到了单臂一晃四十二万斤的恐怖境界,但对如何激发内气、如何滋养精神,却语焉不详。
一套重练气,试图在末法中强行开辟内天地。
核心是借鉴《小周天服气法》和《龙虎丹经》等一切练气精义,祛除吸纳天地灵气,强调吐纳自身元气,循经走脉,练出内罡暗劲,外罡护体,最终在丹田开辟气海。
然而草案中对于元气在无灵环境下的具体来源和积累效率,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是对旧时代练气士的拙劣模仿。
另一套重凝神,则走的是张唯明心见性、观照本心的路子,认为精神意志才是超越物质桎梏的关键。
草案中充满了观想、存神、守一、开辟识海等术语,描绘了神识强大后洞察天机、甚至直接磨灭敌人意识的恐怖前景,但对如何将虚无缥缈的神念转化为实际护道、杀伐的力量,以及如何在没有灵气滋养下壮大神识根基,却避重就轻。
三套方案各执一词,在会议桌上早已争论得面红耳赤,互相攻讦对方的缺陷,言辞激烈。
“没有灵气,练气就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一位身着练功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猛地拍了下桌子,他是炼体派坚定的拥趸,自从末法时代松动之后,内家功夫开始重新兴盛。
“你拿什么去纳百川之灵气,空气吗,草案写得天花乱坠,根本就是无源之水!”
对面一位穿着道袍改良服饰的中年人立刻冷笑反驳。
“哼,莽夫之见,没有练气,内劲何来,罡气何生?肉身再强,不过是一块耐打的顽铁,遇到精神层面的攻击,你拿什么挡,靠肌肉去硬抗吗,凝神虚无缥缈,但练气才是沟通内外的桥梁!”
他显然代表了练气派,对方应当修的是全真内丹一道。
“桥梁?”
另一位气质沉静、戴着眼镜,像是研究学者的代表摇头叹息。
“凝神虚无缥缈,笑话!张先生在内景恶土诛杀紫府仙真,靠的是肌肉还是蛮力,靠的是阳神法力,靠的是坚如磐石的道心,没有强大的神识掌控,再强的力量也是失控的猛兽。
炼体、练气,若无凝神驾驭,终究是下乘!但凝神,确实需要天赋悟性,非人人可及。”
说着,他起身朝张唯拱手,神情激动。
“若非张先生出现,我等哪里有机会坐在这里,开辟未来超凡之道!”
他朝张唯深鞠躬,口中说:“张先生大义!”
张唯神色淡漠,并未言语。
这家伙明显是跟着知修混的,他对存神观想之法极为熟悉。
众人见此心中暗骂狗腿谄媚,却后悔自己起来晚了。
角落里,一个声音带着浓浓的颓丧响起。
“争来争去有什么用,灵气已断,大道已绝,什么炼体练气凝神,都是垂死挣扎,人类根本无路可走!”
这悲观论调引起一片短暂的沉默和更多人的皱眉。
这是一个老道士,张唯感应得清楚,对方精神境界已然坐忘,甚至开始搬运气血,调理内息,可惜就如他所言,天地灵气消亡,目前的三个体系终究不得超脱。
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喧嚣与质疑如潮汐一样在大厅内涌动。
唯有端坐主位的张唯,气息沉凝如山岳,岿然不动。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笃笃声,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让喧嚣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对于这些争论,他已看透其根源。
当最后一丝争论的余音也消散在凝重的空气中,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期待、疑惑、忐忑,再次聚焦在张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