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张唯想要加速修炼的辅佐之物,吕纯阳眉头微蹙,那秃顶微胖的脸上难得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凝重。
“小子,修炼一途最忌贪功冒进,一味图快。根基不稳心魔丛生,在这恶土环伺,不祥无孔不入的鬼世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就说当年我师弟清虚子何等惊才绝艳,就是急于突破紫府,结果在九峰洞天被不详侵了心智,至今还在那鬼地方游荡,见人就撕……”
吕纯阳灌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压下心绪。
张唯沉默地点点头。
吕纯阳的话是金玉良言,是无数血泪换来的教训。
按常理,确实如此。
但他不一样。
有完美习练度在,他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无比,如千锤百炼。他并非盲目求快,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快。
阳神初成,看似超脱凡俗,可在这恶土侵蚀、仙真都能沦为恶仙的末世,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他需要质变,需要《阳神九变》第三变的力量飞跃,才能真正立足,应对愈发诡谲的未来。
“吕师,道理我懂。”
张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您看看这天地,灵气枯竭如荒漠,恶土扩张如潮水,那些沉沦的仙真,不知还有多少在暗处虎视眈眈。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我没有那个时间。
慢一步,就是身死道消,甚至被不详同化,沦为恶土中的一尊怪物。
只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才能去探寻,那断绝的仙路,到底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蓬莱之上,郭璞与张道陵都说,紫府之后,仙桥断绝,前路已断。可就算真是绝路,我也要亲自走到尽头,撞一撞这堵天堑。”
吕纯阳看着眼前年轻人眼底的决绝,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肩膀微微垮下。
是啊,老一套的规矩,在这天翻地覆的世道里,早已不合时宜。
天地剧变,恶土侵蚀现实,陌生山岳凭空拔起,城市间的联系被不断割裂。远方日夜轰鸣,高墙一座座筑起,所有人都在为生存拼命。
再抱着过去的条条框框,不再是稳重,是迂腐和坐以待毙。
“罢了,罢了…”
吕纯阳摆摆手,脸上堆起无奈的笑意。
“你小子,道理比我这老家伙还通透。”
他神色一正,压低声音:“我昔年的道场,九峰洞天。那地方早已坠入恶土核心,被不祥彻底侵蚀,龙潭虎穴,半步不慎,阳神都可能崩碎。但里面,还留着我当年的家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久远的追忆:“尤其是天枢峰腹地的闭关洞府,我以纯阳剑意布下禁制,寻常邪祟难以靠近。里面封存着几块九阳玉魄,一瓶紫府凝神露。前者蕴极致纯阳,后者能稳固元神,都是阳神境淬炼的至宝。你若能取到,冲击第三变,把握极大,修炼速度也能再上一层。”
他细细说了九峰洞天的方位、九峰布局,还有天枢峰洞府的隐秘入口与禁制特征。
末了,他重重拍了拍张唯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万事小心,那地方被侵蚀万载,早已面目全非,我当年的布置,未必还作数。里面的凶险,远超你想象。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张唯郑重点头:“吕师放心,我省得。机缘再大,也比不上性命。”
这份指点与情谊,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忽然神色微动:“万载?吕师,您方才说,这地方被侵蚀了万载?”
吕纯阳神色淡了下来,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沧桑:“自然没有错,有一段漫长到难以想象的历史,被一位冠绝古今的大神通者亲手封存,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旧时代里,侥幸残存下来的遗物罢了。”
张唯心头微震。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这片天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被彻底抹去的过往。
吕纯阳不愿多谈,话锋一转,随口问道:“对了,之前给你的凤鸣山信物,去看过了吗?”
张唯摇头:“近来琐事缠身,蓬莱一行得了纯阳葫芦,又在藏经阁得了《大威天龙金刚身》与《道阳化形斩仙剑诀》,一心参悟巩固,还没来得及动身。”
吕纯阳笑了笑:“抽空去一趟吧,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他目光扫过馆内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句:“前些日子这馆子还门可罗雀,眼看就要倒闭,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时日,报名学武的人快把门槛踏破。这世道,变得真快。”
张唯挑眉:“这武道馆,是吕师的产业?”
吕纯阳顿时来了兴致,拍了拍微凸的肚腩,一脸自得:“怎么,不像?正是鄙人的小投资。没想到仙道没落,反倒让这强身健体的武道,迎来了泼天生机。官方全力推行,百姓也都认,谁都想在乱世里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张唯目光扫过他略显臃肿的身形,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