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月想不到还有人跋山涉水,来我们这荒山野观。小友可是迷路了?”
张唯含笑回礼,目光扫过大殿上方悬挂的三清四御画像,香案积尘,并无上前焚香礼拜的打算。
他开门见山,询问道:“道长有礼了,如今世道艰难,恶土侵蚀越来越盛,十二座超级核心都市圈附近亦有规划好的道场福地,物资保障也周全些。
此地方圆百里人烟大部分绝迹,阴气虽暂时没有成势,但大茅山方向秽气弥漫,一旦侵染过来,恐怕会成绝地。几位道长为何不随众人迁往WH市的都市圈避难,也好过在此地艰难求存。”
白眉老道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抹豁达的笑意,摆摆手道:“老道虚活九十有三啦,黄土埋到脖子根,去哪不是一样,这里虽然清苦,但一草一木都是旧相识,山泉清冽,鸟鸣山幽,心能安处便是家。倒是小友你……”
他目光落在张唯眉宇间,那里似乎长久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忧思。
“眉间锁山川,心头压重云。这世道是变了,天塌地陷,但心若不能静,便是身处桃源,亦如困囚笼啊。”
他声音不高,却淡然得很。
“《清静经》有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又说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烦恼皆由心生,外魔皆因心动。
静下心来,万物自显本真,不为外相所迷,心定气闲,则百骸调顺,四体安康,心如古井深潭,方能映照世事纤毫,洞察吉凶于未萌。心有定力磐石,则外邪不侵,万般纷扰皆如过耳清风,不萦于怀。”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张唯心湖之上。
他阳神境界的灵觉何其敏锐,老道言语中蕴含的那份历经沧桑后的通达与守静笃的意境,瞬间与他自身修行感悟产生共鸣。
刹那间,他只觉得心头那无形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眼前铅灰色的天穹仿佛开阔了少许,神思为之一清,连日来因恶土扩张,前路莫测而积压的沉重感,竟悄然化去一分。
这并不是力量增长带来的充实感,而是心境的澄澈,如同拂去明镜上的尘埃。
张唯若有所思,郑重地再次稽首。
“多谢道长点化,今日一席话,如拨云见日,令晚辈受益匪浅,倒是晚辈着相了。”
老道呵呵一笑,连连摆手。
“当不得点化,不过是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守着破观,琢磨了一辈子的个人拙见罢了,能对小友有些许启发,便是缘法。”
他顿了顿,看着张唯卓尔不群的气度,好奇问道:“小友冒险来此荒僻九峰,想必不是只为看看我们几个老朽吧,不知所为何事?”
张唯也不隐瞒,直言道:“此地乃纯阳真人吕祖昔年修炼洞府,道藏所载第六十二福地,九峰洞天。晚辈欲入那九峰纯阳洞福地一趟,取回吕祖遗留之物。”
“九峰福地纯阳洞?”
白眉老道和他身后的两位老道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老道脸上满是困惑:“小友,老道我在这九峰山生,九峰山长,从小漫山遍野跑,那纯阳洞更是常去歇脚避雨的地方,说句不怕祖师怪罪的话,洞里除了几块光溜的石头,几处前人刻的模糊字迹,真没见着什么仙家宝贝的影儿啊,吕祖飞升都多少年了,传说终究是传说,此地,怕是早已空空如也了。”
张唯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并未解释。
他抬头望了一眼纯阳洞所在的方位,对着三位老道微微颔首。
“缘起缘灭,各有机妙。三位道长,保重。”
话音未落,在老道们满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张唯一步踏出。
没有任何动静,他脚下的空间却仿佛只是水波般轻轻一晃。
下一刻,张唯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消失在庭院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这……”
白眉老道指着张唯消失的地方,手指颤抖,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激动与震撼。
“缩……缩地成寸?还是……凭空挪移?我的老天爷!想不到,想不到在这等绝天地通的末法之世,老头子我黄土埋身之前,竟真能有幸得见如此神仙中人!”
他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浑浊的老眼望向纯阳洞的方向。
纯阳洞位于九峰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崖壁下,洞口藤蔓垂挂,掩映在苍翠之中。
相传吕祖在此闭关十九年,饮流霞千杯,炼就纯阳仙身。
当然,吕纯阳本人对此嗤之以鼻,直言自己当年在此悟道足有千年之久。
洞内并不深邃,借着洞口透入的天光,可见石壁光滑湿润,角落生着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岩石的微腥气息。
洞壁上有几处模糊的刻痕,似字似画,早已难以辨认。
张唯目光如电,阳神念力无声扫过每一寸石壁、地面、穹顶。
没有阵法残留的波动,也没有异常能量节点,更没有内景映射点被开辟复苏的痕迹。
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古老石洞。
确认安全无虞,张唯走到洞窟最深处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台前。
他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没有犹豫,心神瞬间沉凝,物我两忘。
行坐忘,入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