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昔日还是剑仙的吕纯阳留下的馈赠。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许谧竟会出现在这隐秘的武则天陵寝之中,并且抢先一步,夺走了这白玉剑柱。
张唯的指尖拂过棺椁边缘,神念凝聚如丝,悄无声息地向下渗透。
果然!
神念触碰到棺椁底部下方约莫三尺处,极为熟悉的阻滞感传来。
这种感觉与鹤鸣山地底戒鬼井深处那扇隔绝幽冥的青铜巨门如出一辙。
若非他亲身经历过那血肉磨盘与青铜门的诡异,此刻恐怕只会将其误认为普通岩层或墓室地基。
“好精妙的遮掩手段……”
张唯心中暗凛,从一开始这墓中青铜大门的材质就能阻隔神识,他就一直在用神念到处试探。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把玩着白玉柱的许谧。
“许真人。”
张唯开口道:“这武皇陵寝深埋地底,恶土秽气盘踞,你是如何寻到此地的?”
许谧闻言,轻笑一声。
“张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他踱步向前,幽幽地看着这座地宫。
“此地不过是一处尸解仙道场的残骸罢了,山川地势自有其脉络气机,如今末法枷锁松动,自然也压不住昔日道场残留的门径气息。
我辈真仙,纵使跌落尘埃,这点穿梭虚空,循迹而至的本能还是有的。”
他袖袍随意一拂,指向那巨大的玄铁棺椁。
“瞧见没,这便是代价,欲借龙脉地气行那尸解登仙之术,妄图褪去凡胎,成就纯阳仙体。可惜啊,卡在了肉身枯朽,元神未生的死局里,不上不下,成了个活死人墓。”
他摇头叹息,眼中却无半分怜悯。
“不过现在末法枷锁松动,天地气机有所流转,若再让她这般温养上千八百年,或许真能催生出一缕懵懂意识,勉强算个活过来,可惜啊!”
他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现世灵气枯竭,即便醒来,也不过是个凡人,懵懂无知,最终要么心智扭曲自毁,要么被这污浊天地彻底磨灭,徒增笑柄罢了!”
张唯心头微松。
许谧的傲慢与对浊体的贪婪,此刻反而成了他的掩护。
此人只盯着棺椁表象和他手中的白玉柱,却对下方那层青铜门材质毫无所觉。
他面上依旧一片淡漠:“如此说来,许真人手段通天,倒显得我这持吕仙长玉牌,按部就班进来的,像个笑话了。”
“岂敢岂敢。”
许谧挑眉,他指尖摩挲着白玉柱上天然生成的复杂剑纹,那纯阳之力正缓缓灼烧着他由秽气凝聚的血肉,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若非张道陵,我又何必费心劳力,走这一趟?”
他突然抬眼看着张唯,那股混合着仙真道韵与恶土煞气的威压骤然提升,主墓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话说回来,张唯,这白玉柱在你手中是至宝神兵,于我而言,却是穿肠毒药,焚身烈火!”
他掌心猛地腾起一股粘稠如墨的灰黑煞气,试图包裹住玉柱,但纯阳金光与恶土秽力激烈对冲,发出更响亮的“滋滋”声,甚至冒出缕缕带着焦臭的黑烟。
“拿着它,如握烧红的烙铁,每分每秒都在灼烧我这恶土浸染的躯壳,侵蚀我的本源,这滋味,你可懂?”
张唯看着许谧脸上的痛苦和强忍,嘴角勾起讥诮。
“既知是穿肠毒药,焚身烈火,何必紧攥不放自讨苦吃,不如物归原主,也省得许真人你受这皮肉之苦。”
“物归原主?!”
许谧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满是癫狂,震得墓室穹顶簌簌落灰。
“张唯,你根本不懂此物意味着什么,井底之蛙,安知天河之阔!”
“这是吕纯阳斩出的先天纯阳剑胚,内蕴一缕先天金气,是铸就仙剑的根基。”
他周身阴寒煞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吹得张唯衣袂猎猎作响。
“若让我夺了你这万载难逢浊体,再炼化此先天剑胚,只需百年!我必重铸无上仙基,再临仙位,甚至窥见更高境界。”
他看向张唯,脸上的疯狂淡下去,笑意盈盈。
“张唯,何须反抗,念在你献上这具完美道躯之功,我亲自出手为你重聚魂魄,再造一具上等肉身,这笔交易,可是你十世轮回也修不来的滔天福缘!”
“福缘?”
张唯嗤笑:“许谧,我看你是沉沦恶土太久,被那污秽不祥浸透了脑子,连人话都不会说了,想要我的身体,那就拿命来换!”
嗤!
话音未落,张唯眉心骤然亮起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芒。
两道交缠着金紫流光的惊天剑虹,撕裂了主墓室沉闷的空气,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势,瞬息已扑杀至许谧面门。
正是道阳化形剑意雏形裹挟着三五雌雄斩邪剑本体。
雄剑炽烈如大日坠空,剑锋未至,那至阳至刚的灼热剑气已将地面犁出深沟,沿途的残垣断壁、碎裂玉砖瞬间熔融,化为赤红的琉璃状。
雌剑幽深如九渊寒狱,阴柔诡谲的冻结剑气紧随其后,所过之处,熔融的地面瞬间凝固覆盖上厚厚的白霜,冰火两重天的奇景在主墓室的地面上诡异蔓延。
许谧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面对如此一幕,他展现出昔日仙真的恐怖反应。
只见他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电般结出繁复印诀,口中厉喝如雷:“身藏诸神,役使雷霆。上清护法,听吾号令!现!”
轰隆!
虚空剧烈扭曲,一尊身披金甲,手持门板宽鎏金巨锏,面目威严狰狞的巨灵神将虚影,轰然踏出。
刚一现身,手中那缠绕着暗红煞气的巨锏便带着风雷呼啸之声,悍然横扫,迎向两道交错的剑龙。
锵啷!!!!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