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了两声,牵动脸上伤势,痛得龇牙咧嘴,眼中却淬着毒。
“可惜袁天罡千算万算,终究是凡胎俗骨,岂能算尽仙道玄机,更算不到千年后有仙长您亲临,掘开此局,破了这天大的算计!”
张唯瞥了眼少女容颜却满目怨毒的武曌,心中了然。
许谧误打误撞夺走白玉剑柱赝品,反倒搅乱了袁天罡的布局,末法松动,地脉气运倒灌,阴差阳错让棺中本该作为养料的武曌重获生机,重新活出了第二世。
这千年之前的姐妹倾轧,国师弄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尘埃里一场可笑的闹剧。
“可以了。”
张唯打断武曌喋喋不休的咒骂。
他拎着武曌后领,转身便走。
“陈年旧怨,早该随黄土埋尽。”
武曌被他勒得闷哼一声,肿胀的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再言语,只将满腹怨怼死死咽回肚里。
地宫入口处,费南带着几名隐脉弟子正焦灼守候。
方才地底传来的剧烈震荡,让整座山谷都在摇晃,碎石簌簌滚落。
此刻见甬道深处人影晃动,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当张唯拎着一个身披破烂金线凤霞,脸颊肿如猪头的少女踏出黑暗时,所有目光瞬间凝固。
费南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武曌身上那件象征九五至尊的凤霞,又看向她虽肿胀却依稀可辨的精致轮廓。
“这,这位是?”
他身后的年轻弟子们更是骇得连连倒退。
从千年帝陵里爬出来的古人啊!
小蕊捂着嘴,惊骇的目光在武曌肿胀的脸和那身华贵却沾满尘土的凤霞间来回扫视。
“爷爷,她穿的是龙袍凤霞?!”
张唯对众人的惊骇视若无睹,只朝费南微微颔首。
他随手将武曌放下,这前朝女帝踉跄几步才站稳,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却掩不住狼狈。
张唯目光扫过她:“你是随我去见吕纯阳,还是留在此地?”
武曌心头一紧。
跟着此人,固然能寻得一线生机,可对方喜怒无常,动辄耳光,留在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
倒不如先留在这熟悉之地,蛰伏观察,再寻机缘。
她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又低又软:“仙师事务繁忙,妾身岂敢叨扰,此地甚好,妾身愿留在此处,不敢劳烦仙师。”
张唯不再看她,转而对费南道:“此间事了,我自当离去。”
他抬手指向天边,众人顺着望去,只见远处天际,铅灰色的阴云如同翻滚的浊浪,正以无可阻挡的态势,向着凤鸣山方向侵蚀而来,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气又浓重了几分。
“天地剧变非人力可阻,你们世代居住在这里,想必这些天已经察觉出异常,草木凋零加快,入夜寒气刺骨,心绪莫名烦躁压抑,甚至可能已见过徘徊于山林阴影中的怪异。”
张唯的话敲在费南心头。
“此乃恶土秽气弥漫之兆,若继续待下去,秽气浓度持续攀升,引来真正难缠的怪异。”
他扫了眼那些面带稚气少年。
“单凭你们这点稀薄人气,汇聚的阳气微薄,一旦有成型怪异被此地残留的纯阳气机吸引而来的话,你们怕是会死绝。”
费南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张唯所说正是他近日来心头最深的恐惧,昨夜巡山的后生还回报说在浓雾中瞥见过巨大扭曲的黑影。
他抱拳深深一揖:“仙长金玉良言,老朽铭记五内,敢问仙长,我等该当何处?”
张唯懒得多和费南纠缠。
这老头明显想攀附于他。
他心神微动,泥丸宫内白玉剑胎轻轻一震,一缕精纯纯阳之力流转四肢百骸,龙蹻术运转到极致。
嗡!
他周身空气发出轻微震鸣,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凝练的淡金流光冲天而起。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音爆云和逐渐消散的光影轨迹,人已消失在铅灰色天幕的尽头。
黑渊涧方向,许谧还在等着他自投罗网,谢自然亦身陷险境,他耽搁不起。
“神,神仙!”
一个年轻弟子扑通跪倒在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费南怔怔地望着张唯消失的方向,老眼中震撼敬畏交织,半晌才喟然长叹。
“朝游北海暮苍梧,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啊!”
守护千年,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
“爷爷!”
小蕊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用力抓住费南的胳膊。
“我们的使命完成了,守着这座空山还有什么意义,我想去蜀都,新闻上说了,张仙长那样的高人都在那里,那里一定有办法对抗这污秽的天地,与其在这里等着被阴云吞噬,不如去搏一条生路!”
费南望着不断逼近的阴云,又看了看身边惶恐不安的族人,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重重点头:“好,走!收拾行装,我们去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