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并不打算亲自拿着这柄斩妖剑,由哪吒断臂握着最合适,关键时刻兴许能有奇效。
先去一趟翠屏山看看,至于灌江口的二郎真君庙,张唯并不急迫。
既然哪吒说杨戬还活着,那么他就先放放再说。
杨戬这条线索太过重要,也太过危险。
张唯心里清楚得很,能在末世中存活下来的上古真神,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深不可测,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到底变成什么样很难预料。
就算是哪吒,也不过是曾经血肉聚合而成,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还有待商榷。
贸然找上门去,福祸难料,搞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相比之下,翠屏山是答应了哪吒残念的事,也是相对明确的去处。
先去探一探虚实,也算还了哪吒告知杨戬线索的人情。
他还是挺期待哪吒说另有赠予的是什么。
张唯不再迟疑,一路疾驰到了蜀地的翠屏山。
当他落在翠屏山界碑旁时。
抬头望去,天穹之上,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座翠屏山笼罩在内,这巨碗延伸方向极长,一直到视线尽头。
当初在泰山封禅失败后,在蜀地甩出的那枚阳世珠赫然已经撑起了一方净土。
不得不承认,凡俗生灵的韧性远超想象。
距离恶土爆发、天地剧变不过月余,在这阳世珠庇护下的一方小小净土里,除了蜀都的超级核心都市圈之外,此地竟已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气。
山径两旁,原本枯死的草木竟抽出了零星的嫩芽。
那些嫩芽虽然依旧显得孱弱,却顽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山道上,甚至能看到稀稀落落的香客游人。
他们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眼神中却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用手机拍照。
几位须发皆白、道袍浆洗得发白的老道士,正沉默地清扫着山门前的落叶。
他们的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安守故土的执拗,仿佛这扫帚一挥,就能扫去末世的阴霾。
张唯感知到,他们体内因末法枷锁松懈而自发凝聚出的微弱气感。
这些老道或许在末法时代从未真正踏入修行门槛,但天地剧变后,反而给了他们一线机缘。
虽然这机缘,也未必是福。
张唯沿着修缮过的石阶缓步而上。
石阶两侧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显然有人在维护这座山的日常。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神识却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扩散开来,将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感知。
千丈范围内,是张唯神识感应最为敏感的范畴。
行至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凉亭,他停下脚步,向南望去。
目光尽头,三十公里外,景象触目惊心。
那里是阳世珠光罩的边界。
淡金色的光幕之外,是翻滚沸腾的灰黑色秽气,如同无边无际的海洋,不断冲击着光罩。
那些秽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面孔、挣扎的肢体、无声嘶吼的嘴巴。
光罩在秽气的冲刷下,泛起阵阵水波般的涟漪,发出低沉的嗡鸣。
虽然绝大部分秽气被牢牢阻隔在外,但仍有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渗透进来,融入翠屏山的空气中,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腐朽。
一线之隔,便是天堂与地狱。
张唯收回目光。
那近在咫尺的毁灭阴影,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这阳世珠能撑多久,他心中并无定数。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或许明天就会被恶土彻底吞噬。
但眼下,它履行着它的职责,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争取了一线生机,那就够了。
阳世珠内人气越多,它持续的时间就会越长。
他继续拾级而上。
一路到了山顶的子母殿。
殿宇不大,青瓦白墙,在末世中显得格外素净。
山门两侧种着两棵老槐树,原本被阴秽不祥侵染,枝干虬曲,树皮皲裂,此时却顽强地吐出了新叶。
张唯推开虚掩的殿门,香烛特有的淡淡气息混合着陈旧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正中央的神台上,供奉着两尊泥塑金身像。
左侧是一位眉宇间隐含慈爱与坚韧的妇人。
她云鬓高挽,衣饰虽简朴却自有气度,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正是哪吒之母,殷夫人。
这座神像保存得相对完好,金身虽然也有剥落,但眉眼间的那份慈和丝毫不减,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常有香客来此上香。
右侧则是一尊三头六臂、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乾坤圈等法器的少年神像。
那神像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